會場中央臨時搭建了一個適合用來做模擬教具示範的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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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建華的學生站在台子上，深吸了一口氣，給自己打氣。
在全場將近一百號人的注視之下，他拿起了教具器械，默念著先前溫建華教過的執行步驟，開始操作。
第一步，按照溫建華的指示，以十五度的斜角做切入，切口的角度初步看上去還算是平整，速度也是中規中矩。
這一步，算是正常地完成了。
但，接下來的一步才是整個環節里最為關鍵的一步。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去進行對位操作，這一步最為考驗操作者的耐心和手上的精細程度，而就在他即將要成功的時候，他的耳邊忽然傳來了一聲輕笑——
這一聲輕笑，是來自歐洲這邊的人。
他下意識地抬頭看去，正對上了羅伯特那一雙充斥著濃重嘲諷的眼睛。
正是這一抬頭，導致他手頭的動作一停滯，於是他更加緊張，腦子一片空白，以為是自己先前的操作中有哪裡出現了失誤，是自己沒有注意到的。
步驟的停滯以及大腦中的恐慌，和對這個操作的整體不熟悉所帶來的緊張在瞬間吞噬了他。
一瞬間的手抖。
使得原本已經快要成功完成的對位徹底失敗。
「咔噠」一聲輕響，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到了，是骨質對位線出現了偏移。
這樣的話，後續的流程完全無法繼續推進。
羅伯特的嗤笑聲此刻更加不帶掩飾。
「看來溫教授先前所說的那些東西有問題啊——如果臨床前的操作指導真的那麼重要的話，我相信你的這位學生現在就應該已經成功完成了整場實驗。」羅伯特站起身來，側著身子看向溫建華，語帶挑釁。
而台子上的學生這會兒已經徹底僵硬下來，完全不敢動，也不敢說話，甚至不敢抬頭，看向他的老師那一邊。
「這麼看來，中心醫院的水平也不過如此，我先前就跟史蒂文教授說過，我們根本就沒有必要大老遠來跑這一趟。」
「這裡的醫生除了會聊理論，還會做什麼？原本以為有個案例能夠好好學學，結果還是來讓我們看這些浪費時間的東西。」
歐洲這邊的醫生團隊們順著羅伯特的話，紛紛開口，這是完全把中心醫院不放在眼裡，要把他們罵得一無是處。
溫建華這會兒本來就在氣頭上，結果還被歐洲的這幫年輕醫生這樣嘲諷，自然坐不住，但是為了兩邊的友誼，還是按捺住了內心翻滾的火氣，想要保持友好，「我的學生的確還年輕，這還是他第一次在這麼多人面前展示操作，緊張也是有的，如果要以這樣一次年輕醫生的失誤來判斷整間醫院的醫療水平，未免顯得有些有失公平和片面了。」
這樣那的話，其實說得也沒有錯。
而這邊已經有些煩躁不想再繼續討論下去的歐洲的年輕醫生們可不管這些。
負責帶隊的史蒂文教授似乎也沒打算說什麼——
事態眼看著就要衝著失控的方向而去。
院長只好準備站起來說點什麼圓場。
就在這個時候，剛剛一直沒有說話的顧知衡悠悠地站了起來——
徐夕顏下意識地一愣，拽了拽他的袖子，低聲問，「你想做什麼？」
顧知衡拍了拍徐夕顏的手背，從位置上走出來，走到了居中的演示台上，拍了一下那個已經完全呆愣住的溫建華的學生的肩膀，隨後開口說話，聲音通過台子上的麥克風，傳到了所有在場人的耳朵里——
「手上有傷，為什麼不說？」
全場譁然。
不僅僅是歐洲那邊的醫生們，就連中心醫院的醫生們也是面面相覷。
這位天天跟在溫建華的身後打雜，手上能夠有什麼傷？
顧知衡示意溫建華的學生稍微讓開了點位置，自己對著話筒，微笑著同歐洲這邊的醫生們道歉，「昨天晚上急診室里送來了幾個十分要緊的病患，其中有幾個需要緊急做心肺復甦，在人手不足的情況下，我們的這位年輕醫生主動請纓，堅持為其中一位患者做了將近二十分鐘時間的心肺復甦，最終成功將病患救回，但是長時間的心肺復甦也給他的手腕帶來了非常大的壓力，即便是休息了超過二十個小時，但是手腕到了需要發力的時候還是會不穩，要在這樣的情況下完成剝離術，我想，就算是國際上最為優秀的骨科專家來，恐怕都做不到吧？」
這一番話，算是成功把眼前的難堪場面化解了。
徐夕顏和程青面面相覷，溫建華的學生從來都不進急診室，哪裡來的顧知衡所說的做了將近二十分鐘時間的心肺復甦？
為了圓這個令人尷尬的場子，這位顧大醫生還真的是什麼瞎話都編的出來。
不過，畢竟不能讓整個醫院都跟著丟人。
徐夕顏立刻順著顧知衡剛剛的話說了下去。
「就像各位所說的，遠道而來是為了能夠和中心醫院的醫生們做學術上的友好交流，也不是逞一時之氣，而整個中心醫院能夠完成剝離術的醫生雖然不多，但也的確是有，大家都相信這是一個十分難得的交流機會，既然如此，不如就讓台上的這位顧醫生再做一次？」
「呵呵。」歐洲這邊的年輕醫生對徐夕顏的話不屑一顧，「難道你們隨便來個阿貓阿狗，我們都要坐在這裡浪費時間陪你們麼？」
此話一出，中心醫院這邊的醫生可算是坐不住了，有些人立刻就要站起來跟對面的歐洲醫生大幹一場，就在這個時候，從剛剛顧知衡開始說話之後就一直沉默的羅伯特醫生終於在這個時候開口，「都給我閉嘴！」
畢竟是家學淵源，也是歐洲這一代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所以他說話，自然是有用的。
這半邊很快就安靜下來。
「既然顧知衡醫生有這個雅興願意親自操作，我們自然要好好學習。」羅伯特醫生一下子就點出了顧知衡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