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早就可以預見到的嗎？」顧知衡整理著桌上的病例，分門別類，等著溫建華結束了論壇之後過來接收自己的病人。
「我們本來以為他會在論壇上找你的麻煩，但沒想到是這樣的方式——」徐夕顏搖了搖頭，「原本覺得會有什麼高端的招數，他這麼一來，我們對付起來倒是簡單了，而且，也不用我們出手了……」
「什麼意思？」顧知衡將病例整理在文件夾里，有些疑惑地看向徐夕顏。
「歐洲那邊的醫生里，有個年輕人叫羅伯特的——」
這個名字從徐夕顏的口中一出來，顧知衡便微微挑了一下眉頭。
「你認識對吧？」徐夕顏這一看就知道，看到顧知衡點了點頭之後，就繼續說下去，「就是他，在溫建華大放厥詞的時候，實在是聽不下去，就跳出來了，要求溫建華當眾展示一下戚太太這個手術中用到的剝離術。」
一聽到這個，顧知衡便瞭然了。
當初溫建華樂意把這個手術直接交給他來做的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醫院裡能夠成功使用這種剝離術的醫生微乎其微，就算是有之前做過的，也是在課堂的模擬情景下，真正在手術台上成功做完的，數來數去也不過就只有顧知衡一個人而已。
「本來呢，這事兒也就是溫建華和羅伯特之間的事情，不過溫建華的那些學生們你也是知道的，除了少部分人稍微有點腦子之外，其他人都天天跟在溫建華的屁股後面溜須拍馬，所以羅伯特當眾挑釁的時候，就有一個人跳出來要給他老師撐場子，於是現在，做臨床實操示範的人，就從溫建華變成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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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夕顏說著說著，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想想這也是搬起了石頭砸自己的腳。
說著說著，她抬起眼，看了一眼牆上掛著的時鐘。
中場休息的時間差不多了，是時候該回去了。
「走吧，跟我一起去。」徐夕顏走向顧知衡，挽住了他的手臂，「一起去看看戲啊——」
顧知衡神色淡淡，任由徐夕顏拉著自己，朝著會議室而去。
中場休息離開了會議室的諸位醫護們這個時候也大多都看著時間回來了，路上碰到顧知衡，大多都有些意外，但還是客客氣氣地跟顧知衡打了招呼。
會議室門口，程青一直在探頭探腦地看，一看到徐夕顏來了，就朝著她招手，看來就是在等徐夕顏回來，「顧醫生這會兒怎麼一起來了？」
程青有些意外。
「他根本閒不住，我剛剛去找他的時候，他都已經在幫溫大教授該病患了。」徐夕顏拉著他回到他們原本的位置上坐下，就在院長的旁邊。
這會兒人還沒到齊，溫建華也還沒有帶著他的學生回來，所以大部分的人都還在自由討論，當然，這討論的內容大多也都逃脫不出關於馬上就要進行的這一場剝離術的現場示範。
「你們覺得他這能成功麼？」
醫院裡的一個年輕醫生默默問著旁邊的同事。
同事搖了搖頭，「我可不看好，這溫建華的學生除了沈宇，其他人是什麼水平大家也算是有有目共睹，就算是沈宇回來，這剝離術能不能做好都要打個問號，更何況是其他人……」
「這要是失敗了，歐洲的那位還不知道要有多囂張呢——」
大家竊竊私語，說到最後，目光也都投向了坐在一旁，正與史蒂夫教授說著話的年輕醫生的身上。
羅伯特這一頭金髮，在陽光的映照下，更是引人注目。
徐夕顏也順著大家的古談論和目光看了過去，結果發現羅伯特也正好在看著這邊，而且這視線分明是——
一扭頭，徐夕顏就發現了，羅伯特是在看顧知衡。
顧知衡卻仿佛渾然未覺，只是在和院長聊著接下來的工作計劃。
就在這場面吵吵鬧鬧的時候，外頭終於響起了溫建華的腳步聲。
大家都稍微安靜了一下。
溫建華帶著學生回來了。
相較於溫建華表現在外的從容不迫，他的這位學生就顯得心神不寧，走路的時候能夠明顯地感覺到，他的兩條腿都在顫抖。
程青「嘖嘖」了兩聲，有點怕他沒走兩步就直接腿一軟就跪下去了。
「溫教授，說是十分鐘，但是這都快半個小時了，你該做的指導，應該也做明白了吧？」
羅伯特在溫建華開口之前，就搶先一步嘲諷道。
「就是說，先前吹得有多天花亂墜，說是只要術前指導和方案做好了，隨便找個醫生就能夠把這剝離術的手術完成，現在怎麼要反覆教這麼長的時間，難道貴醫院的醫生平時都不做訓練的嗎？」
「這麼核心的剝離術都需要這樣臨時的進行突擊，實在是很難相信這居然是你們國家最為先進的醫院之一的業務水平。」
「我早就說過了，他們的這一例剝離術和盆骨重建術的成功，只不過是運氣問題，說不定私下裡已經做了幾十例了，就只成功了這一例，就忍不住在這裡大講特講！」
歐洲的醫生們的這些話，已經不僅僅是針對溫建華剛剛的發言了，分明就是上升到了整個醫院的醫生的業務水平上。
這誰能忍得下這口氣？
院長的神色已經徹底冷下來。
溫建華的臉色同樣不好看，這可不是丟醫院的臉，這等於是丟了整個國家的臉，這可不能讓醫學委員會的人知道了。
不過眼前的事情，還是要先顧著讓自己的學生成功地完成這一次的剝離術示範。
「我知道各位對我院醫生的技術水平並不那麼了解，所以我也很樂意讓我的學生來為大家掩飾，來，希望大家能夠鼓掌，給我的學生一點鼓勵！」
溫建華的話音落下，這座位中的屬於他的學生立刻如同雷鳴般鼓掌起來，程青和徐夕顏雖然覺得這場面有些魔幻，但是為了不讓醫院和院長丟了面子，他們也還是拍起了手。
「好了，現在就由我的學生來為大家做剝離術的示範！」
溫建華說完，便帶著話筒撤退到了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