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建華帶著自己的學生去準備，這一場學術討論暫時進入了中場休息的時間。
徐夕顏想到顧知衡還一個人躺在急診病房裡，跟程青打了個招呼，就想著先出來看看顧知衡的情況。
然而——
當她回到急診病房的時候，顧知衡已經不在床位上躺著了。
「顧醫生已經在坐診了。」護士看到徐夕顏回來，指了指骨科的專家診室，「可能是負責放專家號的同事工作出了失誤，下午溫教授有學術論壇的安排，應該是不放號的，但是還是來了幾個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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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夕顏嘆了口氣，同護士表達了一下感謝，就朝著骨科的專家診室走去。
推開門，就看到他正襟危坐，正在同來看診的一位病患說話。
明明是剛從病床上下來，不過顧知衡的恢復能力的確是不錯，這樣看著他，神色沉穩，看不出一點先前臉色蒼白到暈倒的樣子來。
「醫生，我明明掛的是溫教授的號，你……應該不是溫教授吧？」坐在顧知衡對面的那位中年病人手中緊緊握著自己的掛號單，盯著顧知衡左看右看，皺眉質疑，「我不是看不起年輕的醫生，但是你們醫院收了我溫教授這個號的錢，不能派你這樣一個年輕的醫生來糊弄我啊！」
幫著溫建華看病人還要受到這樣的質疑，徐夕顏無奈，當場就走了上去，按住了起身要去外頭找掛號護士交涉的病人，「這位先生，你眼前的這位年輕醫生是國內唯一一個掛號費比溫教授還高的骨科醫生，你現在還要出去找人投訴嗎？」
一聽這掛號的費用比溫建華還要高，這中年病人立刻眼前一亮，立刻又坐了下去，開始描述起自己的病症來。
而另一邊，正在進行臨床操作示範指導的溫建華很恨得打了個噴嚏，讓手中拿著模擬教具的學生的手都是一抖。
「抖什麼！」溫建華冷聲斥責，「東西都拿不穩，等會兒怎麼上台！」
被斥責的學生下意識地又縮了縮脖子——
「給我聽好，羅伯特所說的骨質微調對位與應急剝離其實說來說去，就只有三個最為核心的步驟，你們之前的專業課上，我也已經教過你們了，現在，我再強調一次，第一，進刀的位置是在外側髁緣下兩毫米，以十五度的角度進入，要避開淺表筋膜血管；第二，剝離的方式要採用漸進式剝離，絕對不能觸碰到骨膜，一旦碰觸到骨膜，就會直接被判定為操作失敗。第三，在做關節對位復位的時候，參照點是髕股關節水平線，羅伯特那小子肯定會看參照點的左右誤差，絕對不能超過零點五毫米，記住了沒有？！」
他的話音落下，結果拿著教具的學生沒有一點反應。
他猛地一下拍在學生的後腦勺上，學生這才回過神。
溫建華剛剛說的話，他一個字都沒有進到腦子裡。
他磕磕絆絆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哀求，「老師，我的水平你也是知道的，就算是再讓我練上一年，我也不可能按照這麼嚴苛的要求完成玻璃的，要不，我們還是算了吧……」
「算個屁！」衣著高雅的溫建華面對學生的退縮，實在是忍不住破口大罵，「歐洲的那個小子懷揣著什麼心思你看不出來嗎？大家都以為這一次的訪問是友好的學術交流，但那個小子有一點要友好交流的意思嗎？」
「可是老師……」溫建華的學生默默想著，如果上去了之後出現了操作失誤，那不是更丟人麼……
不過，溫建華顯然不會讓學生就這樣退縮，就算是趕鴨子上架，也得把這個場面撐住了。
「你給我記住，如果你上去之後，要是沒有能夠成功把這些要點做下來，後面的畢業答辯，評優的資格還有留院的資格，到底還能不能夠保住，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老師！」學生聽見溫建華用這些來做威脅，瞬間只覺得天都塌了。
他讀了那麼多年的書，在溫建華的手底下任勞任怨當牛做馬這麼多年，就是為了能有一個留院的名額。
如果現在因為這件事就被取消名額的話，那他之前所做的所有努力，不是都白費了嗎？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一直以來都是一個很努力的人，你就上台去，好好做，就算是真的出了什麼事，只要不是太過分，做老師的都能給你兜住。」溫建華也不想在這個時候把自己的學生逼地太狠，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佯裝安慰，「你是我的學生，我們是一體的，乖乖聽話，好不好？」
「我知道了，老師。」學生只能被迫點了點頭，努力讓自己靜下心來，去記溫建華剛剛提出的那些要點。
另一邊的骨科診療室內，顧知衡已經根據患者的描述和儀器檢測出來的數據結果，給出了自己的診療方案。
「謝謝醫生！」
那患者先前還懷疑顧知衡，但是在短短五分鐘的交流之中，就已經感受到了他的專業，也就逐漸放下了顧慮。
「按照這個單子去藥房拿藥。」顧知衡快速開出了藥，「接下來一周的時間，要嚴格按照醫囑服藥，日常的時候要減少對關節的使用，在家裡多休息休息，儘量不要再做重體力的勞動，一周之後再回來複查，我們看情況再做調整。」
患者拿了藥單之後，連聲感謝後離開。
顧知衡將患者送出門，掃了一圈外頭的走廊，確認沒有病患在等候之後，鬆了一口氣，回頭看到徐夕顏依舊抱著手臂靠在牆上，就那樣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他反手關上門，問她，「這個點你不是應該在參加論壇麼？怎麼來這裡了？」
「他們唱上戲了。」徐夕顏嗤笑了一聲，壓低了聲音，確保不會被外頭經過的人聽到，「溫建華在做你那場手術的復盤，對他的『貢獻』大說特說，對你的付出一筆帶過，我們可憐的顧知衡醫生，甚至連名字都沒有被提到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