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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吃下這顆毒丸,解藥只有我有

  陶別雪怔住。

  她萬萬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這種地方見到他,心裡有太多問題,見到他這一眼,喉頭卻堵得死死的,開不了口。

  方檐春眸色溫柔,手輕輕撫過她被掌摑的臉頰。

  「一巴掌,四下肘擊,放心,我會讓羅堅成倍還回來。」

  陶別雪瑟縮躲了一下,視線卻未挪開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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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沒死?」

  方檐春往車廂挪動,背抵著車壁,手肘擱在膝頭,隨性笑笑。

  「見我沒死,很失望嗎?」

  這般雲淡風輕的嘲諷,果然還是那個內里討嫌的人,陶別雪找回熟悉感,情緒漸漸平復。

  她沒好氣道,「禍害遺千年,沒什麼稀奇。」

  方檐春聞言,愣了片刻,隨即笑笑,「還能聽到你罵我,真好。」

  陶別雪瞅他,仔細地瞅,他沒太大變化,但好像又全然變了。

  變得更接近他本性。

  她回過神來,他還穿著侍衛服飾,也就是說,要麼是他偽裝成侍衛潛伏在皇帝身邊,要麼他...和皇帝就是一夥的。

  「你被皇帝降罪,追緝、失蹤什麼的,其實..都是假的吧?」

  見她如此迅速就發現端倪,方檐春讚賞看她一眼。

  「是,以退為進。」

  他簡單帶過,實則那時對峙的危機四伏卻一句不提。

  說起來事情太過複雜,以羅堅為伍的那些老臣霸占不同緊要崗位,不徹底剷除前,他和皇帝的暗自聯盟就不能暴露。

  可現在,他就這麼直白告訴她。

  「陛下什麼情況你也見到了,自他登基以來,一直藏於深宮,怕百姓嫌棄他,羅堅抓住他這個心理,處處掣肘他。」

  「郝圖融格也越發不把陛下放在眼裡。」

  「陛下苦惱不止。」

  陶別雪聽著,面上無波無瀾,可心裡不免震動。

  少年帝王登基本來龍椅都還沒坐穩,又有這個苦衷,不知被羅堅等奸佞暗暗『打壓』過多少年。

  所以,這個少年帝王要找幫手。

  方檐春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出身低微,毫無背景,才華橫溢,身負血仇,兩人互相利用,扶持,在朝堂里悄悄結成聯盟。

  陶別雪猜到他要說什麼了。

  果然,沒一會兒,方檐春認真望著她,「你願意幫陛下嗎?」

  陶別雪冷哼,「你和陛下是一夥的,幫陛下不就等於幫你嗎?」

  方檐春傻眼。

  他雙唇微張,細細看她,瞧著她那紅腫面頰,意識到,陶別雪因為他,受了太多太多的罪。

  要不是他為一己之私,拉她下水,原本她可以安安穩穩賣她的臭豆腐。

  她恨他,唾棄他,不願幫他,都是...應該的。

  也許應該送她離開這個是非之地,走得越遠越好,離他越遠越好。

  方檐春眸色黯淡,唇角無奈扯出笑,「你不願的話...」

  「喏,拿去。」陶別雪將羅堅罪證遞給他。

  「......」

  「幹嘛這樣看著我,我和你不同,孰輕孰重我自然分得清。」

  陶別雪昂起頭,「羅堅捏死我和捏死一隻螞蟻似的,但交給你,你們去斗,畢竟..那些陰謀詭計,你最擅長了,不是嗎?」

  方檐春怔怔看著她,對她的選擇心中震動。

  他真是小看她了。

  能撇開私人恩怨顧全大局,他自問都做不到。

  方檐春正要伸手去接那些文書,陶別雪又收回,同時,另一隻手心攤開,一顆藥丸放置掌心。

  她道:「我幫陛下,不是幫你,你我還有仇怨沒結清。」

  「吃下這顆毒丸,解藥只有我有,以保證我能順利離開徽城。」

  方檐春失笑,「你擔心我會殺你滅口?」

  「你又不是沒做過。」陶別雪斜睨他,「吃不吃,不吃一拍兩散。」

  他靜靜望著她,心裡翻江倒海,為過去做過那些傷害她的事,腸子悔青,但不知為何,他竟有一絲興奮。

  這般想著,方檐春毫不猶豫吞下那顆毒丸。

  她親手毒死他,天大的恨仇將兩人牢牢綁定,再也分不開。

  就算到地府說理,他害她,她殺他,下輩子還會纏纏綿綿還這輩子的債。

  陶別雪不知他在想什麼,只覺他眸光燙得要燒穿她似的。

  她捏開他的嘴,觀察他是否老實吞服,他乖乖任她擺弄,視線一瞬不瞬盯她不放。

  馬車晃蕩,咕嚕嚕駛出皇宮,風吹來,車簾起伏間,騎著駿馬的郝圖融格與他們的馬車擦身而過。

  陶別雪驚懼不已,下意識躲到方檐春懷裡,大氣不敢出,就怕他發現,又要拔刀殺她。

  「別怕,我在。」方檐春蹙起眉,攬住她肩頭,「張青都告訴我了,我也不會放過郝圖融格。」

  她坐直,拂開他手。

  她冷冷道,「你和他沒有本質區別。早就是死對頭,別拉上我。」

  方檐春手僵在半空,無言以對。

  ......

  出了宮門,陶別雪跳下馬車,頓住腳步,回頭,「每隔十天來我領藥。過時不候。」

  說完,她頭也不回走了。

  身影還是那般纖細瘦弱,方檐春望著她走遠,直到看不見裙角,才放下車簾,對馬夫道,「回宮。」

  陶別雪回到皇帝賞賜的大宅,寬綽而空蕩,很多家私都未來得及置辦。

  她沒有心情好好裝飾,坐在圓凳上,只覺人是浮在空中落不了第。

  跟著,她去廚房調料、揉面、燒火、倒油,忙活半天炸了盤豆腐。

  熱氣騰騰,豆腐金黃外皮泡在醬汁中。

  可她竟半點胃口都沒。

  這是怎麼了?

  明明在干最喜歡最擅長的事,為何做完後,還是意興闌珊的心情?

  嘴裡的豆腐,味同嚼蠟。

  這一刻,陶別雪才明白,這就是物是人非吧。

  人變了,原本的豆腐,吃著都找不回原來的滋味。

  她不再是那個只一門心思炸豆腐,賣豆腐的市井小廚娘。

  在這個真假假的人世間,她同樣變得不再純粹,人長大了,就會懷念過去那些苦中作樂的時刻。

  眼下是不愁吃穿,可又有銀錢解不了的心頭結。

  十天後,傳來羅堅伏法的消息。

  當晚,方檐春如約而至,他又恢復刑部侍郎的氣度威風。

  他示意侍衛放了一個錦盒到陶別雪眼前。

  見他不催促她拿出解藥,反而言笑晏晏道,「打開看看。」

  陶別雪望他,十日不見,他瘦了一圈,想必和羅堅斗得你死我活。

  可他眸光奕奕有神,像是勝了?

  她手正要觸及錦盒搭扣,忽地想起齊夫人那隻斷手,倏地收回。

  「盒中是什麼?」

  方檐春笑而不語。

  陶別雪蹙眉,他眼神一甩,侍衛上前打開,一股腥氣撲面而來。

  是羅堅的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