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別雪匍匐在皇帝腳下,聽見他『平身』叫起,她忐忑抬頭。
一個年約十來歲的少年正含笑看著她。
她驚了。
當今聖上登基時,不是二十出頭麼,好歹是冠禮後的成年男子,為何看著這么小呢?
她穩住神色,起身,雙手交疊在腹前。
皇帝突地從龍椅上跳下來,龍椅對他來說太大太高,哪怕親眼見到,陶別雪都難以置信。
大承的皇帝....似乎是矮小症。
這下她有點明白,為何郝圖融格如此狂妄不服管教,真龍天子是這副模樣,他心裡怎會甘心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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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敏銳捕捉到陶別雪輕蹙的眉頭,
他道,「誥命夫人真是年輕,羅愛卿嘴裡那個守貞德的女人,朕以為得四十來歲了。」
陶別雪小心回話,「女人只要嫁人了,十年如一日要為夫家守節,年齡長几歲,少幾歲,沒太大區別。」
「哈哈,誥命夫人真有意思,那你猜猜朕多少歲了?」
一聽這個問題,陶別雪心提起來,皇帝個頭矮小,腦子倒很聰明,這是在刁難她呢
該怎麼回,如實回答,那豈不是間接承認她發現皇帝的矮小症?
拍拍馬屁往低齡回答,那更是此地無銀,說不定更惹怒皇帝。
陶別雪手中絲帕被攥緊,她能清晰感知冷汗緩緩滑過鬢角。
她思忖片刻,低眉順眼道,「陛下的年歲,臣婦不敢妄自揣度,但陛下就如這盛夏,正是萬物勃發,生機盎然之際。」
說到這,陶別雪展露笑容。
皇帝問,「你笑什麼?」
「臣婦想著大承剛好延續著陛下人生最好的時候,悠悠歲月,未來都是好日子呢,怎能不笑呢?」
皇帝一愣,隨即大笑起來。
「誥命夫人好一張巧嘴呢」皇帝表揚她,陶別雪料想著,禮儀上她應與皇帝照面謝禮,於是緩緩抬眸。
皇帝那幼態的臉龐上,唇角含著笑,卻是譏諷的笑,眸光更是冷峻。
陶別雪嚇得語塞,她不知皇帝這是何意,都不知該說什麼應對。
皇帝瞧著她緊張,緩步到她身邊,低聲道,「這張嘴吃了羅堅多少狗糧?」
陶別雪聞言,飛快匍匐再地,「陛下明鑑!臣婦出身卑微,親近羅堅只會得到今日能面見您的機會!」
「哦?」皇帝站定不動,「你想說什麼?」
陶別雪深吸口氣,仍舊跪著,但身子打直,大著膽子對上皇帝雙眼,將來意明說,包括十年前父輩那代的來龍去脈說得清清楚楚。
皇帝聽著眉頭蹙起,看她的眼神複雜起來。
話匣子既已打開,陶別雪豁出去了,她從袖中掏出羅堅那些罪證,高舉過頭,
「請陛下檢閱,羅堅一直都在出賣大承,可他在朝中勢力盤根錯節,臣婦勢單力薄,好不容易親自面聖,絕無一句虛言。」
陶別雪聲音鏗鏘有力,風吹散她髮絲,飄揚亂舞,她的眼眸卻堅定如山。
皇帝眨眨眼,似被說動,他掃身旁侍衛一眼,示意去取陶別雪手中的東西。
那侍衛點頭,走向陶別雪,突然靜謐御花園裡炸出一道嚴厲喝止聲。
「大膽刁婦,竟騙過本官跑到陛下前胡言亂語!」
陶別雪循聲望去,羅堅疾步朝這邊走來,她一驚,立刻將文書塞到懷中。
羅堅眼神如炬,很快來到皇帝身邊,「老臣見過陛下,請陛下不要輕信這個婦人。」
皇帝面目冷淡,「羅愛卿,這不是你舉薦的人麼,前腳要朕封誥命夫人,後腳又說不能輕信,你把朕當三歲小孩嗎?」
皇帝身形矮小,但氣勢不弱,羅堅禮數周到,躬身解釋,
「是老臣被這個刁婦迷惑,但寧願被您責罰,也要及時拆穿陶別雪的陰謀。」
羅堅說著,同時渾濁又精明的老眼瞪著陶別雪,警告她別亂來。
事已至此,怎可再退縮,陶別雪道,「羅堅你別裝了,陛下什麼都知道了,你別給我扣屎盆子,我能有什麼陰謀?」
羅堅隱匿冷笑,「陛下,她憑几分美色得到繚親王青睞,又故作對繚親王一往情深甘願為他守活寡,世子感念她的專一忠貞告知老臣,老臣才向你舉薦她,誰知方才世子查出繚親王並非病死,而是她偷偷下毒造成的!」
陶別雪傻眼。
她怎麼都想不到會羅堅會連同郝圖融格把繚親王的死翻出來扣她頭上!
「請陛下明察,臣婦只遠遠見過繚親王一面,成親當日都未曾同房,怎麼會毒殺他?」
「哼,只遠遠見過一面,就誓死要為繚親王守節,陛下,這有悖人性啊!」
陶別雪再度傻眼。
皇帝一副很煩的樣子,「查清了?」
羅堅肯定道,「世子發現的,已在王府陶別雪住過的廂房中找到裝毒的器具。」
陶別雪仰頭解釋,「陛下,臣婦沒有!定是羅堅怕罪證暴露,栽贓陷害。」
皇帝揮揮手,轉身懶得再管。
「人是你送到朕面前,既要糾錯,你帶走吧,按律法處置便是。」
說罷,再次示意那侍衛帶陶別雪下去。
羅堅獰笑。
陶別雪身形一震,她深知這是唯一扳倒羅堅的機會,無論如何不能放棄。
她膝行著挪向皇帝,「陛下,您信臣婦,您只要看一眼那些罪證...」
話未說完,一個巴掌狠狠甩來,打得陶別雪身形扭轉,撲倒在地。
再起時,血跟著拉成絲。
羅堅絲毫不給她說話的機會,他揉搓著打麻的手對侍衛道,「愣著幹什麼,帶下去。」
陶別雪心一點點往下沉,失去這次機會,等待她的就是生不如死的酷刑。
她眸光漸漸黯然,突地,陡然迸發亮光,反身就撲到羅堅大腿,不管不顧張嘴就咬!
怎麼都得咬塊肉下來。
她心裡只有這個聲音。
羅堅「啊」一聲,惱怒提拳砸她腦袋,「鬆口!鬆口,你個潑婦!」
陶別雪咬死不放,皇帝皺眉,拂袖離去,羅堅更是毫無顧忌,抬高手肘就要重重肘擊她頭頂,那侍衛過來大力拖開她。
「羅大人,小的先帶這個犯婦去監牢待你處置。」
「放開我!」陶別雪發瘋般不服,「羅堅你個老匹夫,你和郝圖融格不的好死,我不會放過你們!」
「帶下去帶下去。」羅堅冷哼,「牢里器具,每一樣都給這賤人上一次。」
「是!」
那侍衛拖著陶別雪走了,任她如何掙扎,如拖死狗似的,被拖下去。
她淚流滿面。
這一刻,她才驚覺自己並不想死。
那侍衛力大無窮,黑布口袋罩她頭上,扛在肩頭,顛簸一陣,將她扔進一個地方。
身子底下軟軟的,像鋪著軟墊。
跟著,馬兒嘶鳴,整個人晃動起來,陶別雪意識到自己是在馬車上。
她正納悶,黑布口袋被人揭開。
那張熟悉英俊的臉龐出現在她眼前,正微微笑著看著她。
「方檐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