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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此時為個女人卑微如此,真不像話

  那慘白的臉,唇角乾涸的血,緊閉的眼,也許死前最後一刻的痛苦太濃,直至死都還保留皺眉形態。

  陶別雪不知方檐春是有送別人斷肢殘頭的癖好,還是故意嚇她。

  她穩穩心神,學著像個蛇蠍毒婦般波瀾不驚。

  「羅堅死了,你父親,我父親,他們大仇得報了。」

  方檐春見她神色淡淡的,他本以為送她仇人頭顱,她會開心。

  他命人將死人頭端出去,屋內就剩他們二人。

  跟著,他手輕輕覆蓋上她的,極致溫柔道,「這件大事已了,現在,我們是彼此唯一的親人。」

  「親人?」陶別雪抬眸看他。

  「難道你忘了我們打娘胎里定下的姻緣?」

  方檐春親昵彈她腦門,喚她,「雪丫兒,以後就讓淳猴兒照顧你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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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別雪定定望著他,很久很久。

  方檐春耐性地等待她的答案。

  室內日光緩緩移動,半晌後,陶別雪淡漠道,

  「如果你是想要解藥,不必這樣,我說了會給,不會賴皮。」

  她站起身,離他一步遠。

  方檐春心中最軟那塊肉如被針扎,他下唇微微抖動,

  「為何你就是不信我對你不會像以前那樣了。」

  陶別雪霍然回頭,死盯著他眼睛,「以前哪樣?!」

  見他一時不答,她追問,「說啊,以前哪樣,你都不好意思說出口吧!」

  「還指望我忘記嗎?」

  她聲音提高,尾音顫抖著,心底深處的痛和怨就如雜草,頑強破土而出。

  方檐春盯著她晶亮的眼,只覺連在他的心尖上。

  他開口了。

  「是我卑鄙,利用你去接近繚親王。他死了,我還不甘心,轉而打起主意將你送給郝圖融格。」

  「但我又貪心又小氣,不想你真的和他有什麼,便教你些拿捏男人的挑逗之法,妄圖你能乖乖聽話。」

  「為了達到目的,我除掉任何對你有意的男人。黎烈是第一個,然後是郝圖融格,眼下他已被我關進天牢,他對你做的事,我要他成百倍奉還。」

  陶別雪聽著,觀察著,見方檐春眼尾赤紅,他也動了情。

  可他還是在避重就輕。

  她上前一步,蹙眉看著他,「黎烈是我朋友,你殺了他,我無法原諒你,這是因為我心中有道義。」

  「郝圖融格,我根本不在乎他,就像他不在乎秋然一樣,你殺他也好,不殺他也好,對我沒太大區別。」

  「我真正在乎的是什麼,你還在裝傻。」

  說到這,陶別雪不爭氣掉淚,她沒有擦,任淚流下,沖刷乾淨雙眸。

  那雙眸子太過乾淨,方檐春別過頭。

  「怎麼不敢看我了?」陶別雪仰頭觀他,「方檐春你心裡清楚,當你下令對我殺無赦,在簪子裡藏毒卻騙我假死藥那刻,我們就完了!」

  「完了!懂嗎?」哽咽之聲從喉嚨喊出,「就是上天入地,滄海桑田的法術發生,我們都不可能的那種完了。」

  「你要復仇,你那麼本事,那麼多辦法你可以用,可你卻用最卑鄙的方法利用我,我的知恩圖報,我對你的感情,在你眼裡都是為你賣命的好處。」

  方檐春無措地望著眼前哭紅眼的女人,他不知自己同樣淚流滿面,那樣狼狽可憐。

  他忍不住要觸碰她,被陶別雪狠狠打開。

  她斬釘截鐵道,「你是一個卑鄙無恥,虛情假意的小人,別再表演痛改前非的嘴臉,我想吐。」

  日光正好,照在陶別雪痛苦又厭惡的面龐上,方檐春呼吸滯住。

  他有太多話想和她說,似乎...都沒必要了。

  目光眷戀停留在她單薄背影之上,方檐春從懷裡掏出什麼放到桌上,眉目黯然,「你不想見我,我走便是,你別動氣,傷身體。」

  陶別雪背對他,一動不動。

  侍衛聽見房門響動,方檐春腳步帶著踉蹌之態出來了,他好像魂都被抽走了,乾巴巴道,「回宮。」

  房門外人影消失,陶別雪仍舊站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

  她不知自己怎麼了,不是告誡自己忘卻一切往前走嗎?

  為何還在他面前失態辱罵指責,能挽回什麼呢?

  她轉身,瞥見桌上他留下東西——她的賣身契。

  薄薄一張賣身契,左右了她前半生。

  陶別雪拿起,紙角放置在燭火之上,很快,這個枷鎖便付之一炬。

  她眼眶酸軟,心空蕩無比。

  嘆氣聲反覆在胸腔迴蕩。

  .......

  當晚,方檐春便毒發了,他面色蒼白團縮著,咬緊後槽牙抵抗那蝕骨鑽心的痛。

  張青違抗他命令悄悄去請了太醫。

  夜最深處,太醫院院首從床榻上爬起來,急匆匆趕來。

  宮裡這短短半個月,形勢一會一個變,權傾朝野幾十年的羅堅就這麼被年紀輕輕的刑部侍郎拉下馬。

  才封王,又戰功赫赫的世子同樣被牽連下獄。

  全皇宮誰不知方檐春如今是皇帝眼前最器重的臣子,誰敢怠慢。

  太醫趕到,氣都沒喘勻正要給方檐春把脈,他卻很抗拒,明明痛得滿腦門冷汗,好像在刻意懲罰自己。

  太醫傻眼。

  張青一急,親自上手按住方檐春,太醫抓緊把脈,才剛有點眉目,被方檐春狠踹一腳。

  「滾,我不需要你們多事。」

  說完這句話,方檐春似用盡全身力氣,額頭青筋爆起,臉色由白轉青,暈死過去。

  殿內頓時亂成一團,天微微泛白時,才終於安靜下來。

  宮女將黑黢黢的湯藥一勺一勺灌入方檐春口中,他悠悠轉醒,睜開眼便見皇帝站在他床頭。

  他費力起身要行禮,皇帝按住他,屏退其餘眾人,坐在他床榻邊上。

  「陛下,微臣沒事,就是出宮,貪食吃壞肚子了。」

  皇帝蹙眉,「你還嘴硬什麼,太醫說你這是中了羅陀族的毒,一月內要吃三次解藥,不然便會....」

  方檐春扯出蒼白的笑,「臣沒事。」

  皇帝眼裡聚起怒意,「你和陶別雪之間的事,張青都告知朕了,你是朕看中的人,若她敢拿這個折磨你,朕...」

  「陛下!」方檐春急切懇求道,「是我欠她的,是我欠她的,求您,讓微臣自行處理吧...」

  皇帝久久看著他,這個平日雲淡風輕卻心有丘壑的臣子,此時為個女人卑微如此,真不像話。

  可這個和他同齡的臣子,是個好幫手。

  大承那把龍椅,他才剛坐穩,豈能放任一個女人毀掉他的左膀右臂。

  皇帝什麼都沒說,起身離開。

  張青目送皇帝離開,返回扶起方檐春,「太醫開了藥,勉強能幫您壓製毒性,依屬下看,還是得將陶別雪抓回宮....」

  「啪!」

  方檐春反手扇他一耳光,目眥欲裂,「多事!」

  張青愣了,滿腹委屈。

  「主子,我....」

  「我的命,我心裡有數。」方檐春虛弱又倔強,「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你若再去陛下面前多嘴,我拔掉你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