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日光大好,方檐春醒時已日上三竿,太陽照屁股了。
他費力蹙起眉頭,頭痛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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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中有團暖玉在動,方檐春音喪失意識前,隱約記得是擁著陶別雪。
難道她一夜都未離去麼?
方檐春不自覺勾起唇角,下巴有濕漉漉的感覺,是有人在用舌頭舔他。
他心暗自狂喜,揉搓著眼皮,終是睜開眼,望向懷中的人。
「汪汪!」
啾啾瞪著圓滾滾的大眼睛正沖他叫喚呢
方檐春驚得從床塌上跌落,再四下張望,哪有陶別雪身影?
啾啾不耐煩起來,蹦躂幾下,踩著他腦袋跳落地,剛好張青推門而入,小傢伙飛快鑽出去玩去了。
張青趕緊上前扶起方檐春,「主子,你可算醒了。午時都過了。」
方檐春掐著眉心,「她人呢?」
「陶姑娘出門了。」
「誰同意放她出去了?」
方檐春一聽,朦朧酒意頓時消散,皺眉要追出去,張青拉住他,「您的話,我怎會忘,已派人跟著陶姑娘了。」
「她去哪了?」方檐春想著郝圖融格還關在衙役的地牢,難道她又巴巴的跑去探望嗎?
誰知張青道,「去齊府了。」
「齊府?」
方檐春納悶,齊府抄家後已被封了,一片荒蕪,她去那幹什麼?
.....
陶別雪昨日被方檐春抱著不鬆手,濃郁酒氣下,聽著他打呼聲煩得要死。
她都不知自己當初把他當謫仙是哪根筋搭錯了。
就是個臭男人。
幸好啾啾沒白餵骨頭,跑到兩人中間玩耍,她就塞啾啾到他懷裡,自己悄悄脫身。
方檐春極少這般失態,她想那密室中的硯台應是真的一無所獲。
父輩們留下的信息不知哪出了差錯,幾十年了,誰能弄得清呢
半夜下起雨,陶別雪平躺在塌上,心緒不寧,突然炸個雷,驚得她立馬坐起,同時,腦子一下子想起關鍵。
爹爹臨死前,千叮萬囑要她去投奔齊老爺,什麼都可以不帶,惟獨那塊硯台一定得帶到。
難道......羅堅的罪證在父親那半塊硯台里?
越想越有這個可能,陶別雪心裡既忐忑又興奮,她恨不得能立馬回到齊府找尋。
可齊府是被抄過家的,不知那塊硯台是否還在?
陶別雪恨不得立馬天亮,她快速穿好衣衫,可穿好鞋後又無力起來,方檐春怎麼會允許她出府呢
就算允許,他定會派人跟著她,那麼無論她做了什麼,方檐春都會知道。
賣身契在王府時,她都沒有這種時刻被人盯梢,如坐牢籠的滋味。
渾身力氣驟然喪失,陶別雪干坐著,就這麼從暗沉夜色坐到天微微泛起亮光。
陶別雪推開門,清晨霧靄還未散去,張青和一名男人正站在廊下說話。
兩人面色凝重,不知在商談什麼。
她腳步放輕,來到假山後,離他們剛好兩臂距離,連張青的嘆息都聽得一清二楚。
張青道,「諸州那邊多虧你了,周殷,那隊年輕將士今後是大承的中流砥柱。」
周殷道,「我聽主子差遣罷了,那些將士也是主子發掘的,這次把郝圖融格打下馬,陛下龍顏大悅,已選好接替他的傀儡,他的命,如今不如街邊一隻狗。」
聽到這,陶別雪蹙眉,她沒想到皇帝比方檐春都狠絕。
張青笑了下,「主子已決定就這幾日給他痛快,這次是神仙難救他。」
周殷躊躇片刻,「羅堅和羅陀族還有些關係,如果他出手的話.....」
張青不屑道,「羅堅的死期也快到了,主子不會放過他。」
此時晨霧漸散,侍女們從角落鑽出,開始打掃庭院,張青與周殷見有人走動,止住話頭,往遠處去了。
陶別雪愣在假山後好一會兒。
郝圖融格看來命不久矣。
她心底縈繞淡淡哀傷,緩緩走回房。
如果郝圖融格死了,陶別雪又得獨自抗衡方檐春。
走著走著,她頓住腳步,手攥緊絲帕,腦子裡突然生出個大膽想法。
要是父親那塊硯台里真有羅堅的罪證,她救出郝圖融格,兩人憑此為條件和羅堅談判,豈不是就能和方檐春分庭抗禮了?
這個想法狂妄又危險,可卻是目前困局中的唯一出路。
陶別雪感到全身血液都逐漸滾燙起來。
她望一眼方檐春院落,想著趁他還沒醒,先去齊府確認那塊硯台,於是,腳步匆匆,毫不猶豫走向大門。
侍衛早就得到張青指令,只要陶別雪要出府,安排軟轎的同時,也要派四人跟隨。
陶別雪什麼都沒說,鑽入轎子就直接往齊府而去。
......
方檐春來到齊府時,繞一圈沒見著陶別雪人,他脾氣跟著就快壓不住。
甩開長腿就在府中喚她的名字。
就跟爹找娃似的焦急。
他也不知從何時開始,一刻見不到她,心就懸在半空,怎麼都落不了地。
「方檐春。」
陶別雪的腦袋從一個房間探出來,她朝他揮揮手,「你快來。」
方檐春快步走近,發現她蹲在一家雜物間中。
房中都是些沒人要的『缺胳膊少腿』的家具,什麼籮筐爛盆等,牆角都起蜘蛛網了。
「你在找什麼?」
方檐春甩開那些雜物,走到她身邊。
陶別雪大眼睛瞪著他,悄悄道,「我找到了。」
說罷,她舉起半塊硯台。
方檐春驚愕,「這..怎麼會在齊府呢?」
「我剛從曲塘縣逃難來到徽城,懷裡就是這半塊硯台作為信物投奔齊府。」
「只可惜齊老爺走得早,也慶幸齊老爺走之前,沒將這個秘密告知齊夫人,齊夫人只以為就是普通硯台。」
「這硯台外表看上去不值錢,按照她的性子,定會隨意打發到雜物房,齊府抄家時,我想也沒人看得上這硯台,所以它還好好的在這呢。」
說到這,陶別雪沖他笑了笑。
方檐春失神片刻,他本來都打算放棄了,沒想到她還卻沒放棄。
陶別雪起身,高舉硯台,「我相信爹爹把這個硯台留給我,就是老天爺最好的安排,方檐春,你信嗎?」
她眸光平靜地望著他。
方檐春心底掀起驚濤駭浪。
「我信。」
兩人對視。
跟著,陶別雪重重往下一摔,硯台頓時四分五裂,黑色碎片覆蓋之下,隱約露出白色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