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圖融格心有不甘,他不願讓方檐春的算計輕易得逞,可一想到陶別雪為護他委屈妥協,心底的執拗瞬間轟然瓦解。
他想,這是他如今唯一能為她做的事。
再不情願,也只能低頭。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超流暢 】
郝圖融格重嘆一聲,從懷裡掏出鑰匙,嗓音乾澀沙啞:「給你。」
短暫沉寂後,他抬眼望向眼前人,帶著一絲執拗的求證:「你真的喜歡她嗎?」
方檐春面色驟冷,奪過鑰匙,轉身徑直離去。
夜色沉沉,涼風吹拂廊下檐角。
方檐春靜立在暗影之中,靜靜看著窗內的一幕燈火。
陶別雪正抱著啾啾用晚膳,燭火溫柔,映得她眉眼柔和,褪去了平日的冷硬與疏離。
她耐心逗著啾啾,啾啾在她懷裡嚶嚶叫喚著。
看著這幅安穩溫馨的畫面,方檐春心底無端漫出一絲難以言說的落寞。
可轉瞬,他便壓下這份心緒,暗自篤定,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陶別雪終會褪去滿心怨懟,徹底原諒他。
夜深人靜,他獨自騎馬來到王府。
府門早已貼上規整的封條,肅穆蕭瑟,如今王府諸事皆由他全權處置,值守守衛無人敢上前阻攔。
他一聲令下,便立刻開門放行。
方檐春孤身踏入府中,一路直行至深處的墨香居。
這間書房並無半分奢華之氣,陳設簡約素雅,書架整齊羅列著古籍書卷,木案光潔乾淨,筆墨擺放規整。
四下清幽靜謐,平平無奇的模樣。
目光緩緩掃過全屋,最終定格在案邊一尊古樸青瓷花瓶上。
他抬手捏住鑰匙,緩緩插入花瓶底座暗藏的鎖孔,輕輕旋動。
一陣細微低沉的機關響動聲響起,牆面緩緩向內推移,露出一方漆黑幽深的密室入口。
這一刻,方檐春心緒翻湧,胸腔間滿是震驚與期待,他屏息凝神,緩步踏入其中。
密室之內豁然開朗,堆滿了經年封存的珍寶。
流光溫潤的金玉擺件、色澤華貴的綢緞錦盒、雕琢精巧的玉器,皆是價值連城的名貴物件。
而當他目光掃過正中的古玩架時,方檐春腳步驟然頓住,眼底瞬間生出極致的興奮。
架上靜靜擺放著三塊古樸硯台,紋路低調,看似尋常,卻是他多年遍尋不得的關鍵之物。
他心知肚明,能夠徹底扳倒羅堅的所有罪證,全藏在這三塊硯台之中。
方檐春的心跳轟然撞在胸腔。
他凝望著古玩架上三塊靜靜陳列的硯台,指尖抑制不住地發顫。
數年苦心追查,無數個日夜的籌謀布局,扳倒羅堅的所有希望,全都寄托在這三塊看似古樸尋常的硯台之中。
他緩緩抬手,指腹摩挲著硯台細膩溫潤的石面,眼底盛滿極致的熱切與篤定,仿佛已然看見塵埃落定、夙願得償的結局。
下一瞬,他猛地抬手,狠狠將三塊硯台盡數摜在堅硬的青石地面。
「哐當」數聲脆響接連炸開,古樸硯台瞬間碎裂成片,細碎的石屑四散飛濺。
他來不及平復心緒,俯身彎腰,指尖慌亂地在滿地碎礫中翻找,急切搜尋著暗藏在硯台夾層中的文書。
他反覆扒拉、仔細翻看每一塊稍大的碎片,指尖沾滿石粉,動作急促又慌亂,可入目之處,只有純粹的石質斷面,乾乾淨淨,空空如也。
沒有密信,沒有罪證,沒有半分暗藏的玄機。
不過是三再普通不過的硯台。
方檐春驟然僵在原地,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方才洶湧的期待崩塌,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錯愕與茫然。
他怔怔盯著滿地碎硯,大腦一片空白,無法接受。
數年追尋、步步為營,無數算計與隱忍,支撐他走到如今的執念,竟成了一場空。
他反覆撿起細碎石片,逐一寸查驗,指尖微微顫抖,不肯相信苦心追尋的真相終究是虛無,可一次次核查,換來的只有一次次更深的失望。
滔天怒火、失望化為暴戾的戾氣,方檐春胸腔積滿鬱氣,再也按捺不住,轉身大步衝出密室,連夜策馬疾馳,戾氣洶洶地趕回方府地牢。
牢門被猛地踹開,巨響震徹幽暗囚室。
郝圖融格抬眼,便撞見方檐春滿臉陰寒的模樣。
未等他開口,方檐春已然大步上前,一把狠狠揪住他的衣襟,揮拳便落。
沉悶的擊打聲接連響起,力道兇狠決絕,毫無半分留情。
郝圖融格猝不及防,只能被動承受,幾番下來便被打得鼻青臉腫,唇角滲出血絲。
他奮力掙扎,眼底滿是憤然鄙夷,厲聲痛罵:「你就是個瘋子!言而無信、陰狠暴戾,只會仗勢欺人!」
方檐春手上力道未松,冰冷的質問,「為什麼硯台里什麼都沒有?你故意騙我?!」
郝圖融格聞言一怔,只覺不解與荒謬,氣息不穩地回道,
「那間密室我去過好幾次,本就無半分特殊之處。老頭子就愛收藏硯台而已,那三塊不過是他尋常收藏,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
「我都不知你到底要找什麼?!」
方檐春死死盯著他的眉眼,凝神捕捉他眼底的神色,不見躲閃與偽裝,唯有坦蕩的疑惑與被冤枉的憤懣。
郝圖融格看上去一無所知。
方檐春緊緊蹙眉不語。
心裡是徹骨的疲憊與深重的失望。
他緩緩鬆開手,頹然後退半步,所有怒火落空,默然轉身,落寞離去。
方檐春回到房中,不點燈,一人枯坐於空蕩的房中。
多年算計,滿心無解的困惑層層積壓,壓垮了他緊繃的心神。
無邊孤寂裹著洶湧的挫敗感席捲而來。
淚無聲滑落,砸在衣襟上,轉瞬冰涼。
他牙關咬緊,不敢讓任何人窺見自己的狼狽,更不敢將心底的困惑與潰敗吐露半分。
尤其是陶別雪,他不允許自己運籌帷幄的強勢姿態轟然崩塌。
只能將所有苦楚獨自咽下,無人可訴。
萬般鬱結無處排解,他抬手拎起酒罈,借著烈酒麻痹心神,只求一醉消愁。
冷冽的酒水入喉,灼燒著五臟六腑,卻壓不住心底的荒蕪。
他一瓶接著一瓶獨飲,杯中愁緒不減反增,滿地空壇錯落堆疊,直至意識昏沉,醉得酩酊不醒,身姿癱軟在案前。
張青在外觀望許久,見主子前所未有地失態,心中焦灼又不解。
往日殺伐果斷、喜怒不形於色的人,如今頹廢狼狽,還一遍遍低喃著陶別雪的名字。
張青蹙眉,他來到陶別雪房門前,「陶姑娘,主子喝了很多酒,他向來滴酒不沾,你...去看看他..好嗎?」
陶別雪心底微動,她心底納悶今日方檐春和張青怎麼都變了?
她只覺哪出了問題,平淡道一聲,「知道了。」
待夜色深沉,陶別雪才來到方檐春臥房。
她推門而入,濃烈酒氣撲面而來。
方檐春早已醉成一攤軟泥,癱坐案邊,眉眼朦朧。
望見她的身影,他眼底驟然亮起微光,竟傻乎乎地揚起唇角笑了起來。
她緩步上前,「你怎麼了,為何喝這麼多酒?」
忽然,他猛地起身撲來,牢牢抱住她的腰身,像受盡委屈的孩童,低聲哽咽。
「什麼都沒有...硯台...什麼都沒有..我被耍了...」
陶別雪聽出什麼,她捧著他臉,「你進入密室了?砸開那些硯台了?」
方檐春點頭,無聲扯扯嘴角。
「別雪,你告訴,哪出了差錯,為何會這樣?」
陶別雪渾身一震,心底翻湧起巨大的震驚,她也納悶怎麼會一無所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