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禁錮讓陶別雪感到濃烈的壓迫。
心底積攢的委屈與憤怒瞬間爆發。
她偏頭掙脫,抬手便狠狠甩了一記耳光,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空間裡炸開,力道十足,震得方檐春的側臉微微發麻。
他半邊臉頰迅速泛紅,人定住,粗喘著。
他眼底只剩一片沉鬱的頹然,就這麼垂著眼,嗓音沙啞低沉,帶著破罐破摔的執拗:
「打,繼續打。只要你能消氣,怎樣都好,我清楚你還憋著氣,別說動手,就算你要我的性命,我也絕無半句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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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檐春這般假仁假義更激得陶別雪惱火。
她不再克制,攥緊拳頭,一下又一下狠狠捶在他的胸口、肩頭,力道決絕,帶著滿心的怨懟與不甘。
她的動作毫無章法,只管宣洩著長久以來的委屈。
直到四肢酸軟無力,呼吸急促紊亂,額間沁出薄汗,才堪堪停下動作。
未等她平復氣息,方檐春緩緩抬手,將她擁入懷中。
方檐春聲音低啞,帶著乞求,
「別雪,別再背叛我好嗎,我不知下次還能不能承受。萬一傷了你......」
陶別雪僵在他懷裡,不再掙扎了,深知掙扎也是白費力氣。
她抿緊唇,眸光淬著寒意,「方檐春你真自私。」
「你肆意算計、背叛、不擇手段,從來都隨心所欲,卻不允許別人以牙還牙。」
說罷,她輕蔑地啐了一聲,滿眼皆是不屑與厭惡。
方檐春鬆開箍著她的手臂,眉宇間覆上一層濃重的困惑與不耐。
他盯著眼前神色冰冷的陶別雪,語氣帶著幾分執拗的質問,「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你為何還要揪著不放?如今你安穩無恙,一切都好好的,為什麼非要沉溺在過往裡自我折磨?」
陶別雪抬眼看向他,聲色一揚,
「在你眼裡,只有皮肉之傷才算傷害嗎?那些日夜輾轉的煎熬、被算計背叛的寒心、打碎的信任,心裡上的痛就不算傷害了?」
「非要我斷胳膊斷腿,你才肯承認你曾經的所作所為,才覺得我受的委屈合情合理嗎?」
她字字鏗鏘,句句泣血,可落在方檐春耳中,卻只化作蠻不講理的固執。
赤紅的眼底翻湧著偏執的醋意與陰翳,
「我給你的傷害,是不是全被郝圖融格給治癒了?所以你的心跑他那去了?」
他篤定,她之所以不肯釋懷過往,不是傷痛未平,而是心早已游離在外,移情別戀,偏向了旁人。
陶別雪靜靜凝望著他,將他眼底的猜忌、猩紅與偏執盡收眼底。
心底驟然湧上悲涼,她終於徹底看清眼前這個男人的偏執。
他寧願憑空臆想她與旁人苟合、寧願被妒火與猜忌沖昏頭腦,也不願正視,她對他的愛意早已被他親手消磨殆盡,半點不剩。
陶別雪斂去眼底所有波瀾,只剩一片死寂,語氣平淡得毫無溫度:
「關於我和郝圖融格,我已經解釋過兩次。從來不是你臆想的齷齪模樣。你執意不信,我無話可說。」
陶別雪的淡然在方檐春看來,便是默認。
他低低嗤笑一聲,「都已經相約私奔了,讓我怎麼信?既然不是私情,那你們到底是什麼見不得人的關係?」
陶別雪不語。
再多的辯解,在一顆偏執偏見的心裡,也是徒勞。
她的沉默徹底點燃了方檐春心底的怒火,他繃緊周身筋骨,「我從不在意所謂的貞操皮囊,但你的心只能在我這,心不在我這,人也老老實實在我這!」
「你想得美。」陶別雪冷聲回擊,不留半分餘地。
方檐春氣急,猛地逼近她,語氣狠戾決絕,帶著不容置喙的威脅:
「陶別雪,記住你的分寸。想要郝圖融格安然無恙,就得乖乖待在我身邊,否則,我不介意親手廢了他,把他摸你的手,碰你的玩意,割下來餵狗,讓你親眼看見忤逆我的下場。」
陶別雪聞言一怔,渾身血液似在剎那間凝住。
郝圖融格絕不能死。
此人活著,才是她手中僅存的籌碼,一旦殞命,她後續籌謀盡數落空。
她心底藏著另一盤算計,眼下萬萬不能硬碰硬。
片刻沉寂後,她緩緩垂落眼睫,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怒火,輕輕道,「我累了,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方檐春緊繃的脊背微微一松,眼底的暴戾卻並未消散,反倒因為她的順從,認定她果然是顧及郝圖融格安危才低頭,心中那層醋意與疑心愈發厚重。
他拳頭攥緊。
.......
地牢中,石壁布滿斑駁霉跡,地面泥濘積水,混雜著塵土與腐朽的異味。
方檐春緩步走入牢中,玄色衣袍纖塵不染,與周遭污濁的環境形成鮮明反差。
他垂眸看著狼狽落魄的郝圖融格,唇角勾起一抹涼薄譏諷的笑,
「世子向來養尊處優,如今身陷這陰濕囚牢,可還習慣?」
郝圖融格抬眼,眼底滿是鄙夷與憎惡,「小人得志。」
面對斥責,方檐春毫無愧色,反倒冷笑出聲。
「不必裝得這般無辜清高。諸州戰事連綿不休,百姓流離失所,你遲遲不肯收尾,說到底,也不過是想憑此謀得封王霸業的條件。」
郝圖融格面色驟然沉冷,褪去所有多餘情緒,只剩一身傲骨與倔強,淡然道:
「成王敗寇,自古皆是如此。你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不必在此廢話。」
方檐春笑了,「我又不是殺人狂,殺你於我無半分益處。」
說罷,他俯身,目光銳利如刀,直直鎖定對方,「我今日前來,只為一物,交出王府密室的鑰匙。」
郝圖融格心頭驟然清明,瞬間洞悉了他的真實目的。他眼珠左右轉動,妄圖以此鑰匙為籌碼,與對方周旋談判、換取轉機。
可他的心思剛起,便被方檐春一眼看穿。
「別動歪腦筋。經過這麼多事,你早該清楚,你鬥不過我。」
郝圖融格氣結攻心,咬牙低吼:「大不了兩敗俱傷,縱使雙輸,也好過讓你一人獨贏!」
聽聞此言,方檐春驟然低笑,笑意陰鷙邪戾。
他故意放緩語速,「你可知,陶別雪為了保你性命,答應了我什麼?」
短短一句話,像淬了毒的利刃,狠狠扎進郝圖融格心底。
他瞬間雙目赤紅,屈辱與憤懣交織纏繞,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徹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