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別雪來到慈鏡寺,她不敢相信就這麼輕易出了方府,身後總感覺有一雙眼睛尾隨著。
她面上鎮定自若,先去大雄寶殿求平安簽,再去法堂聽觀愚大師登座開示。
她融入香客中,裝模作樣聽了會兒,轉身去往地藏殿,穿過殿門,就是父親靈位所在的往生堂。
陶別雪想,她今日在慈鏡寺好幾個地方晃蕩,郝圖融格定會看見她身影。
此時,西殿旁的鐘樓上,方檐春正沉著臉望著陶別雪四處張望的身影。
他唇角提起嘲諷的弧度。
這女人以為掩飾得很好,與其他香客毫無區別,但只要站在高處,就能一眼看到她閃閃縮縮的姿態。
張青覷著方檐春臉色,漠然平靜,如即將爆發的火山。
「主子,郝圖融格真會現身嗎?徽城到處都在通緝他。」
方檐春不語,視線緊緊追隨著陶別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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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噹~」
正當陶別雪斂了心神,準備轉身離去時,寺院正午的暮鍾驟然響起,渾厚綿長的鐘聲震盪整座古寺,猝不及防撞入耳膜。
陶別雪身子微顫,下意識攥緊衣袖,被這突兀的鐘聲驚得回神。
她稍稍平復心緒,暗自鬆了口氣,今日如約露面的任務已然完成,她想就靜待郝圖融格下步動作。
心中懸著的石頭堪堪落地,便打算轉身離開寺院。
剛繞出往生堂,一隻微涼有力的手忽然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沉穩,不容掙脫,順勢將她拽入僻靜無人的禪房。
光影一瞬暗沉,隔絕了外頭的香火與人聲,陶別雪抬眸,正對上郝圖融格的面容。
他全然不見往日沉穩利落的模樣,面色憔悴蒼白,眼底布滿濃重紅血絲,衣衫沾染風塵,髮絲微亂,分明是連夜奔波、日夜兼程趕來的模樣。
陶別雪大驚,「你怎會突然現身?不是說好,只我一人先來露面即可?」
郝圖融格神色凝重,語氣沉肅:「我察覺身邊出了叛徒,事態有變,只得當即更改所有計劃。」
說罷,他眸色閃爍,看著這張思念萬千的臉龐,啞聲道,
「你願意來,我很開心,現在我立刻帶你走。」
跟著,再不多餘解釋,攥著她手腕的力道收緊,執意要即刻帶她離開。
陶別雪心底莫名竄起一股不安,隱隱覺得哪不對勁,可郝圖融格態度決絕,不由分說,強行拖著她轉身離開禪房。
兩人很快來到寺院後門
青石板路被正午日光曬得發燙,周遭古樹參天,卻無風響,沉悶得讓人胸口發堵。
陶別雪立在馬前,心底百般糾結。
她心知此番和郝圖融格倉促出逃太過衝動,前路吉凶難料,可一旦錯過今日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往後再想脫身,便是難如登天。
「還等什麼?上馬!」
郝圖融格催促道。
陶別雪手攥緊衣袖,一想到重回方府,就要對著方檐春假意溫順、惺惺作態,日日困在虛偽的牢籠里,她心底所有遲疑生生壓下,咬牙翻身上馬。
可馬蹄尚未揚起,暗處突然飛來一枚碎石,精準砸中馬腿。
馬兒吃痛,驟然昂首嘶鳴,前蹄高高揚起,直接將陶別雪狠狠甩落。
千鈞一髮之際,郝圖融格快步上前,穩穩將她接入懷中,可人的重量太大,兩人狼狽跌坐在地。
就這會功夫,四隊士兵披堅執銳從四周密林魚貫而出,鐵甲寒光凜冽,將他們團團圍住。
森冷肅殺之氣瞬間籠罩這後門小巷弄。
陶別雪心一沉,同時,郝圖融格抱她肩頭的手捏緊。
日光下,人群緩緩分開,方檐春緩步走出。
他身姿挺拔如松,眉眼覆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面色倨傲,無半分情緒,周身氣場冷得逼人,仿佛世間萬事萬物,再難牽動他半分心神。
可若是細看,便能窺見他眼底深處翻湧的暗流,是極致的惱怒、酸澀與不甘。
他一步步走近,目光牢牢鎖著陶別雪,聲音帶著刺骨的涼意,「昨日你對我和顏悅色,為的就是今日私會我的手下敗將,伺機逃走嗎?」
郝圖融格將陶別雪護在身後,眉宇間戾氣驟起,迎著周遭冰冷的刀甲,冷聲斥道:
「姓方的,你恃人多勢眾算什麼本事?有膽量便去沙場之上一對一決勝,誰是真正的手下敗將,尚且未定,有什麼沖我來,休要為難一個女人。」
方檐春全然未將暴怒的郝圖融格放在眼中,幽暗眼眸死死鎖定身前的陶別雪。
他指尖驟然一動,側身抽過身側士兵的佩刀,寒光破空,毫無遲疑地朝著郝圖融格徑直捅去。
陶別雪瞳孔驟縮,渾身瞬間繃緊,下意識想要出聲阻攔,心頭慌亂叢生,連呼吸都亂了章法。
刀尖堪堪停在郝圖融格衣襟前,寸厘之差便要見血。
方檐春薄唇勾起一抹極冷的嘲弄笑意,「放心,我不會讓他死得這般痛快。我與他之間,積壓的舊帳新仇,一樁樁一件件,都要慢慢清算。」
陶別雪蹙緊眉頭,僵立在原地。
四周鐵甲環繞、殺氣沉沉,慌亂裹挾著她,讓她一時尋不到半分出路。
方檐春眼鋒一掃,張青堵上郝圖融格的嘴,強行壓走他。
同時,陶別雪手腕被方檐春力道強勢又不容抗拒地攥住,強行拉著她轉身,朝著寺廟深處走去。
陶別雪奮力掙扎卻徒勞無功,「你要帶我去哪裡?做什麼?」
方檐春步伐未停,側臉冷硬緊繃,語氣淡漠卻帶著極致的強硬:
「不是要見伯父嗎?我這個淳猴兒,你的小相公,親自給老丈人敬一杯酒。」
方檐春手臂鐵箍般緊緊攬著陶別雪的肩頭,力道強硬霸道,不給他半分掙脫的餘地,強行將她按在靈前的蒲團之上。
香火繚繞,白霧沉沉,陶靚的靈位靜靜立在眼前。
他神色竟出奇虔誠,
「陶叔叔,我是淳猴兒。」
他語氣溫和,字字篤定,不顧陶別雪的扭動抗拒,
「您放心,往後我定會好好照看別雪,絕不辜負您昔日期盼。我與別雪是上天註定的緣分,此生糾纏不斷,還望您庇佑我們歲歲安穩。」
這番自說自話的情深言辭,只讓陶別雪渾身惡寒,心底滿是極致的厭惡與彆扭。
她脊背緊繃,渾身劇烈掙扎,咬牙冷聲駁斥:「方檐春,你簡直做夢,誰與你緣分註定,你不配!」
她的抗拒像一根刺,精準扎進他心底。
方檐春眼底溫柔瞬間碎裂,翻湧著偏執的占有欲與酸澀的怒意。
他俯身扣住她的下頜,不由分說狠狠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