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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他直愣愣望著陶別雪,呼吸逐漸急促

  陶別雪肚子揣著她的盤算,來到方檐春院落,剛走到房門口,就聞到臭豆腐的味兒。

  屋內張青在說話,「主子,你這傷口還沒長好,大夫不讓吃辛辣的,你別吃這個了。」

  方檐春當沒聽見,他細細品嘗後廚按照陶別雪留下的『秘方』炸出的豆腐。

  他頓時明白之前說的那些話多可笑。

  雖然是炸的,滷汁泡過,豆腐很有嚼勁,並不脆。

  很好吃。

  如果...是她親自做的,應該會更好吃吧

  方檐春正想著,房門開了,陶別雪站在門口,他不知為何慌亂將餐盤藏到桌底。

  陶別雪心中暗自嘲諷他,

  「船到江心了,才去堵漏。花都落盡了,才想著折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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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面上裝作什麼都沒看到,徑直落座在他對面。

  「我有話跟你說。」

  張青見狀,悄然退出,替他們關好房門。

  方檐春傷口尚未痊癒,衣衫皆鬆散挽著,不像往日冷峻。

  鬢邊髮絲散亂垂落,少了幾分懾人的冷硬,倒像個閒散的書生。

  眉眼間因傷病添了倦色,那份迫人的鋒芒暫且斂去,只剩淡淡的溫軟。

  「你說。」

  陶別雪默了會,飛快吐出兩個字,「我喚一聲淳猴,你敢答應嗎?」

  方檐春一怔。

  有多久沒聽過有人這般叫他了?

  「真是你啊?」陶別雪一看他表情就知道猜中了。

  方檐春心繃得緊緊地,他試著喚她,「你是雪丫兒?」

  陶別雪點頭。

  方檐春良久不語。

  他記憶中父親時常提起給他定了娃娃親,他的小娘子叫雪丫兒,生得圓嘟嘟胖乎乎。

  那時他太小了,又貪玩,整日惦記爬樹掏鳥蛋,下溪捉魚蝦,這件事都沒往心裡放過。

  印象最深便是每到年關,母親都會多繡一件花花綠綠的小斗篷,說是替他討未來媳婦兒歡心。

  他卻捉條凍蛇塞斗篷里想嚇她,被父親發現痛打一頓。

  那時....只道是尋常。

  這刻,方檐春信了——冥冥中自有註定。

  他全身血液無聲沸騰起來,腦門突突地跳,他絲毫不敢動,就怕是一場夢。

  陶別雪見他面目無波無瀾,以為他不記得了。

  她可打定主意要靠兩人幼時牽絆『拿』下他,於是,穩穩心神,從袖中取出那枚煙霄蟠螭紋白玉佩。

  跟著,再取出母親留給她的玉扣。

  玉佩、玉扣平放在桌上。

  方檐春不明她何意,蹙眉望著她。

  陶別雪接住他迷惑視線,引導他看向桌面,玉佩外方內方圓,中間鏤空。

  她指尖夾起玉扣往那鏤空處那麼一扔。

  「咯噠」一聲,玉扣完美填充玉佩。

  二者合一,兩面光滑無比,光照下,拼出字,一面刻有『雪』字,一面刻有『淳』字。

  如此精妙的『珏』,牽出他們兩人早就結下的緣。

  方檐春身心巨震。

  他直愣愣望著陶別雪,呼吸逐漸急促。

  陶別雪還未察覺他的變化。

  她認真道,「我話已經說得夠明白了吧,我父親就是陶大青,從我記事起,他頻頻與遠方好友書信,我想那個人就是你父親。」

  「後來,爹爹得罪人,我們全家不得已搬到曲塘縣,不知怎地斷了聯繫,就再沒收到信件。」

  「爹爹一直鬱鬱寡歡,也不再舞文弄墨,為了給娘治病,開始做臭豆腐,日子久了,人人都當他是沿街叫賣的小販,但我心裡明白,生活所迫才讓爹爹放棄他的想走的路。」

  陶別雪說完,抬眸覷他,方檐春卻一動不動。

  難道病糊塗了?

  她不由地伸手去摸他額頭。

  下一瞬,方檐春猛然將她緊緊摟緊懷裡。

  兩人毫無縫隙貼在一起,陶別雪陷入微涼硬挺的懷抱。

  方檐春好瘦。

  這個念頭第一個鑽進她腦子裡。

  因她能清晰感受他的骨頭快戳穿她的皮肉,就這還不夠,方檐春抱她的力度如溺水之人抓到浮木那般。

  「方檐春,你怎麼了...我快喘不過氣了...」

  方檐春無法出聲,因他喉頭已悄悄哽咽,他怕她察覺。

  他的心被往事泡軟,再被拾起晾乾,終於不再是沉甸甸濕漉漉,如枯木逢春般活過來。

  陶別雪就是雪丫,他的小娘子,是他在乎的女人,也是...他唯一的親人。

  這個世間,她就是他人生最後的支撐。

  他有太多話想說,又不知從何說起,若表現得太激動,定會嚇著她。

  方檐春慶幸還能擁抱,她看不見他的臉,他能盡情吸取她的氣息漸漸平復。

  陶別雪臉憋得通紅,終於,他放開了她。

  「若我早點認出你就好了....」

  他幽幽地望著她。

  陶別雪道:「以前的事別提了,之後,我想和你一起找羅堅算帳。」

  方檐春蹙眉,「為了你爹嗎?」

  陶別雪重重點頭,「你被羅堅害得家破人亡,我又何嘗不是呢,你不知在曲塘縣的日子,我們過得多艱難。」

  「我爹死前說虧欠我和我娘,他不停自責。」

  「可他卻沒提羅堅的事,在他看來,他不想我捲入這件事。」

  方檐春輕觸她臉龐,憐惜道,「那你為何還要捲入?」

  「我早就捲入了,不是嗎?從你從那個冬夜救下我那刻,我就無法置身事外了。」

  他手僵在她臉旁,手指捲縮,再放下。

  方檐春轉身,背對她,啞然道,「很多事沒你想的那樣簡單,壞蛋也不是人人都能當,你還在河邊,打濕了鞋脫掉便是,何必走入河中。」

  陶別雪扁嘴,繞到他身前,定定望著他。

  「有你在河中,我不怕。」

  方檐春眼底翻湧出莫名情緒,「想清楚了嗎?羅堅如今一人之下萬人之,我...沒有完全把握。」

  陶別雪揚起笑,「那我多一個,就多一成把握,不好嗎?」

  方檐春沉默。

  陶別雪背著手,垂眸望著腳尖嘀咕,「要是淳猴兒的話,見我也想爬樹,他定會拉我上樹。」

  「方檐春,你還不如淳猴兒呢...」

  她在激他,方檐春心裡清楚。

  他輕輕嘆口氣,抬手彈她腦門,「還是那麼傻。」

  陶別雪捂著腦門,瞪他,方檐春捉住她手,順勢拽她近身,眸中含情,「既如此,那我們一起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