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75章 我的真名,叫方化淳

  方檐春手掌輕輕覆蓋在陶別雪手背,沒有抓,沒有握,這刻,他只求簡單的碰觸。

  他望著她,確認她安靜陪伴後,眸色陷入回憶。

  「我的真名,叫方化淳。」

  陶別雪眉心一跳,她沒想到方檐春的過去會從剝離假名字開始。

  眼前的他,人還是那個人,但內里不知何時換了魂。

  在方檐春平緩的聲音中,她看進他深邃瞳仁里那一圈光暈,猶如猛烈旋渦將她帶回大承二十五年。

  大寒那日,年約十歲的方化淳被方父送入繚親王府,他攥住父親衣擺,哭著求著讓父親不要拋棄他。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貼心 】

  方父硬起心腸,叮囑他,「阿淳,從今往後,你就叫方檐春,記住了嗎?」

  懵懂少年不明為何短短一夜之間,家沒了,父親不要他了,在第三次翻院牆出逃被抓回後,繚親王告訴了他真相。

  他父親方禮、及其兩位好友通判陶大青、巡檢齊文朔,三個九品芝麻官在某次巡查中抓到一小賊。

  本以為是再普通不過的偷雞摸狗之徒,關幾個月罷了,誰知有殺手三番五次要取這小賊的命。

  三人那時年輕氣盛,救下小賊並細心照料,小賊深受感動,透露真實身份乃敵國細作,並有一重病妹妹。

  小賊最後傷重不治,臨死前,將大承朝廷高官與敵國私通書信及布防圖交由三人。

  匆匆瀏覽一遍,三人大吃一驚!

  那個出賣大承高官竟是權傾朝野的參政知事,皇貴妃的表兄羅堅。

  這等位高權重之人,方禮、陶大青、齊文朔深知得罪不起,可通敵賣國之宵小行為,又令他們憤懣不齒。

  三人齊齊約定,待高升或尋到合適時機再當場揭發。

  可這些機密的文書該藏到哪呢?

  又該交給誰保管呢?

  寂靜的夜,窗戶紙印出三人交頭接耳重疊的身影。

  最後他們約定把證據拆成三份,藏進平平無奇的青石硯台中。

  各自封藏,互為牽制。

  只有三方殘片合在一起,才是完整證據。

  那時他們還年輕,不知人間變數有多無常,這個約定一等就等了足足十年。

  三人在官場沉浮,別說升官,就算想再聚都不是容易的事。

  方禮娶了那小賊的妹妹,生下方化淳。

  陶大青性情剛直,得罪人,芝麻綠豆的官都被革職,最後不知去向。

  齊文朔腿斷了,巡檢做不了,散盡家財調入徽城當主簿。

  時光飛逝,三個赤城熱血的青年人逐漸成為困頓無奈的中年人。

  可羅堅並未放棄搜查,他一直在找小賊死後,他手裡的東西去了哪?

  這麼多年過去,羅堅不但沒絲毫報應,官還越做越大,可謂手眼通天。

  終於,順著小賊妹妹這條線,找到方禮。

  方禮自知死期已到,為了不連累兩位老友,獨自抗下所有。

  羅堅權勢滔天,連陛下都忌憚三分,他羅織莫須有罪名,下令將方家滿門抄斬。

  降罪前夕,繚親王願助方禮逃匿,可方禮拒絕了。

  他不想牽連繚親王,且只有他死了,兩位老友才能獲得一線生機,那些罪證才能繼續安靜地等待重見天日那天。

  只是...方化淳還那么小。

  剛好繚親王的老管家也姓方,唯一兒子卻因貪玩水溺亡,年歲和方化淳相當,天見可憐,兩人互換身份。

  就這樣,給了方化淳一條生路。

  方府被滿門抄斬那日,有人放火燒了方府宅院。

  方化淳跑得氣喘吁吁,望著吞噬方家的烈焰,連一把椅子,一盆花草都未留下。

  少年的他,雙眼裡除了熊熊烈火,就剩滔滔恨意。

  方檐春平靜地講述他的過去,那些刻骨的仇恨就像呼吸與他融為一體。

  他抬眸望向陶別雪,見她神色慌張,眉眼間很是不安。

  「嚇到你了嗎?」方檐春輕輕捧住她臉龐,「我之前不願告知你,就是怕嚇到你。」

  陶別雪面目遲鈍,因她心裡衝擊遠不止如此。

  方檐春身世再複雜,那也是他的事,她的目標就是想要他為曾經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可聽著聽著,她逐漸發現不對勁。

  因為陶大青這個名字,她聽著耳熟,小時候,母親偶爾會喚父親大青。

  可父親的大名是陶靚。

  她還問過,大青是誰,父親臉色一頓,什麼都不說,只抱著她去買糖葫蘆。

  方檐春嘴裡提及他父親的好友陶大青,難道就是她的父親嗎?

  若是如此,豈不是她和方檐春有相同的命運?

  思及此,陶別雪忍不住怔怔望著他。

  她眼裡情緒複雜,方檐春看不懂。

  「怎麼了?你是懷疑我說的話,還是不想再聽下去?」

  陶別雪頭皮抽緊,她收斂神色,「都不是,這麼聽來,你以前做的那些事,我倒是有些理解了。」

  這話半真半假。

  兒時經歷這些巨變,她懂了方檐春那性子是怎麼來的。

  但錯與對,不能因曾經的遭遇而變成甩責的藉口。

  她一路走來那些屈辱和苦難也不是輕易就能抹去。

  說說漂亮話,倒是不難而已。

  方檐春聽她口氣鬆動,臉色如初春化雪,眉眼疏朗起來,「別雪,你能明白就好。」

  他抬手想觸碰她粉腮,陶別雪不留痕跡閃開。

  跟著,她低聲問:「那硯台你父親移交給繚親王了嗎?為何你那般肯定硯台一定在王府密室中呢?」

  聽她問起,方檐春眸光悠遠。

  「繚親王曾許下承諾,那方硯台他會保存在密室,等我年過十六就會交出,我考取功名那日,正是十六歲。」

  「我向他索取,他諸多藉口。」

  「一開始,我以為他是怕我衝動去找羅堅丟了小命,我耐著性子跟在他身邊,學著怎麼處事、怎麼為官、向他證明,我絕非意氣用事。」

  「可這之後,他再不願提及歸還硯台之事。」

  「我想不明白,直到我發現他和羅堅密會,交談間言笑晏晏,我才知,這就是人心易變。」

  「果然,每當我再提起往事,他要挾我若繼續執迷不悟就將我身世告知羅堅。」

  說到這,方檐春眉間閃過少年郎那時的無助和憤恨。

  血海深仇還未得報,恩人背叛又緊隨其後,陶別雪似乎看見那時的方檐春是如何深陷在無望的沼澤中。

  她一時不知是他的可憐造就他的可恨,還是先有人才有人影的因由。

  方檐春忽地笑了,他盯住她,「既然他變了,我也跟著變,想知道我第一個變數是什麼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