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方檐春因這個衝動行為身中兩刀。
白刀子進紅刀子出,郝圖融格握刀柄的手被他的鮮血沁濕,滿手滑膩。
可他抱著置方檐春死地的想法,絕不留情。
因為他清楚,方檐春同樣抱著要置他死地的想法。
郝圖融格手腕一轉,刀鋒以橫向要切開方檐春腹部,內臟霎時受到擠壓,血咕嚕嚕往上冒。
方檐春嘔出一汪汪濃血,嘩啦啦澆在郝圖融格手背。
他雙眼充血,手死死抵住他的手。
刀子再進一寸,他必死無疑。
對面的男人陰陰笑著,「我知道你沒碰過她,所以,我是他的第一個男人。」
方檐春頭目森然,忍著劇痛,目眥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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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會喜歡你這樣的莽夫。」
「呸!」
唾沫混著血液噴濺在郝圖融格臉上,他反而大笑起來。
「是嗎,她的左胸下有顆痣,美不勝收,可惜你看不到。」
方檐春聞言,喉頭腥甜,七魂六魄仿若被打散,再無力支撐,重重從馬背上跌落。
這場本來收尾贏定的抓捕,他敗了。
張青等人為了救他,圍堵之勢大亂,讓郝圖融格趁機逃脫。
這些難堪,方檐春不願跟陶別雪吐露半字。
比插他兩刀更痛的是郝圖融格那幾句話。
方檐春捏著她的手加重力度,認真問她,「你在心裡罵過我軟腳蝦嗎?」
陶別雪一愣,這麼莫名其妙的問題,她蹙眉瞪他。
「有嗎?」
他非要問。
陶別雪沒好氣道,「方大人怕是對自己有什麼誤解,你頭髮絲都橫得無法無天,和軟腳蝦有什麼關係?」
方檐春暗暗笑了,他視線從她臉龐不知不覺落到她胸口。
陶別雪很快察覺,要是別的男人,她相信是色心作祟,可方檐春冷清冷麵,除了吻過她,後續再無動作。
她認為他對自己是沒多大興趣的。
故而她雖不自在,但語氣很硬,「你眼睛往哪瞟呢?」
方檐春幽怨抬眸,「你和郝圖融格坦誠相見了麼?」
陶別雪聞言,氣不打一處來,這男人腦子裡裝的是些什麼,生與死的邊沿,還惦記她和別的男人有無越界。
可下一瞬,她意識到不對。
方檐春是在吃醋嗎?
她斜睨他,「你以什麼身份過問我的私事?」
方檐春頓了頓,「難道不同身份,答案也不一樣嗎?」
陶別雪一時沒吭聲,總感覺又被他往溝裡帶。
要說坦誠相見,郝圖融格那傢伙也沒說錯,畢竟兩人赤條條泡在同個浴桶。
雖然沒發生肌膚之親,但什麼都看光了。
這種事虧他問得出口,她可做不到跟個沒事人似的談論。
陶別雪霍然起身,叉胸,冷然道,「夏少凝未過門就知道你腰腹有胎記了,無論你什麼身份,都沒資格問我的事。」
方檐春聞言怔愣,不明白她怎麼突然扯上夏少凝了?
可他是什麼人,八百個心眼,無時無刻不在算計的刑部侍郎,很快聽出她的言外之意。
陶別雪在不滿他和夏少凝沒成婚前就同房,因為他都這般隨意妄為,沒臉去質問她和其他男人的事。
方檐春不知該喜還是憂。
他費力撐起身子,胸膛劇烈起伏著,「我給了夏少凝五百兩黃金,讓她假意認那條屍是我。」
「其他的,都是她在胡說。」
陶別雪根本不信。
「我腹部沒胎記,沒有的。」
方檐春為了要讓她相信,一把扯開纏好的紗布,速度之迅猛,陶別雪只聽皮肉撕裂之聲。
她回首,他腹部那兩刀口微微裂開,血肉翻湧著,止不住地汩汩湧出,順著他腹股溝蜿蜒而去。
「你瘋了嗎你?」
陶別雪飛快拿起桌上紗布去堵住出血口。
可方檐春不讓,他撐著坐起,「你先看看,沒有胎記的。」
深淺分明的肌肉輪廓浸在血色里,每一道線條都被暗紅染得觸目驚心。
不過,確實沒任何胎記。
陶別雪蹙眉望向他,她真的看不懂這個男人。
為了向她證明這種小事,竟這般自揭傷口。
他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方檐春見她的臉色更凝重了,攥住她,
「別雪,我和夏少凝過去,現在,未來都不會有任何瓜葛,你...」
「我相信了。你傷口還在流血,先包紮,好嗎?」
方檐春遲疑著,想了會才點頭作罷。
陶別雪指尖微微發顫,蘸著乾淨布巾按在傷口上,細細抖藥粉,纏繞繃帶,動作很輕。
他沒有出聲,只一瞬不瞬凝著她低垂的眉眼。
太久了,二人之間只剩猜忌與對峙,竟忘了還有這樣安靜相伴的時刻。
方檐春皮肉的痛楚尚在,可望著她專注的側容,心底那片荒蕪之處,悄然漾開一點暖意。
他只想這片刻安寧,能再多留片刻。
包紮完畢,陶別雪回答了他的問題。
「我和郝圖融格不是你想像的那樣。」
她解釋清楚,沒有賭氣,更不是怕他誤會,只是覺得他們兩人之間的恩怨,最好別再扯他人落水。
一個黎烈已讓她這輩子難以心安,她不想再多一個郝圖融格。
這般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足以讓方檐春那顆焦躁的心悠悠晃蕩著平穩落地。
「別雪....」
他喃喃地喚她。
陶別雪見了他那血淋漓的傷口,不想再對上他那多情的眼。
「你先休息養傷吧。」
她轉身要走,方檐春脫口而出,「你不想知道王府密室我想要什麼嗎?」
陶別雪偏頭,淡然問,「是什麼?」
「是一塊硯台。」
「硯台?」
陶別雪以為他想要的是什麼奇珍異寶,地圖寶藏,萬萬想不到方檐春苦苦追尋的竟是塊硯台。
「你過來,坐到我身邊,我慢慢說與你聽。」
方檐春眸光溫柔地攏住她。
陶別雪心中太過好奇,她感知到,如今的方檐春與以前不同了,他似要將最重要的秘密告知。
等了那麼久,受過那麼多苦,到底是什麼趨勢著他不擇手段也要得到呢
她回神,緩步踱至他床榻,輕輕坐下。
方檐春乾裂的唇揚起,他想,如果是她,那麼這個秘密,他的過去,那些糾纏他前半生的事。
他都願意訴諸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