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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新的客人

  木雕店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李尋歡和鐵傳甲面面相覷,半晌,李尋歡才打破沉默,苦笑著開口打趣道:「他是來搶劫的麼?」

  鐵傳甲面無表情地回答:「搶劫哪有這賺得多。」

  李尋歡沉默了片刻,又問:「咱們還有金子?」

  鐵傳甲的表情有些為難,道:「離開中原的時候,把家裡的莊子和地產都賣了,再加上老太爺之前留下的積蓄,咱們現在手頭還有一些。但像他這種收錢的方法——按天收費,每天百兩黃金——怕是也撐不了多少天。」

  李尋歡想了想,試探道:「不如……咱們換個醫生?」

  鐵傳甲立刻搖了搖頭,語氣堅決得不容置疑:「不行!一份價錢一分貨,收費高自然有收費高的道理。他是神農谷傳人,輩分比李鬼手還高,也是這麼多年唯一一個能有法子治你的人。不能換!」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卻更堅定道:「錢的事我來想辦法,少爺不用管。」

  李尋歡太了解他的性子了,知道再勸也是無用,只好嘆了口氣,重新靠回椅背,仰頭望著天花板上蛛網密布的橫樑,幽幽道:「我猜,有他在,我肯定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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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傳甲重重地點頭,斬釘截鐵道:「當然!少爺定能長命百歲!」

  李尋歡笑著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自嘲:「那倒不是。我只是在想,如果我死了,他從哪裡能每天賺足這黃金百兩呢?」

  鐵傳甲哭笑不得。

  ………………

  歐陽風從第一眼見到李尋歡時,就認出了他。

  那張臉雖然在風沙與酒精的侵蝕下略顯憔悴,但那雙醉意朦朧卻又飽含滄桑與抑鬱的眼神,眉宇間落拓與鋒利並存的氣質,整個江湖找不出第二個。

  之後在大夢心經的夢境中,他更確定了這個想法。

  大夢心經構建的夢境戰場裡,李尋歡的飛刀確實快,也確實准。

  刀光一閃,便已抵近眉心,那種速度足以讓絕大多數高手來不及做出反應。但歐陽風避開了,側了側身,那道凜冽的刀光貼著耳畔掠過,帶起幾縷髮絲。

  不是歐陽風太強,也不是李尋歡太弱,而是大夢心經有時候也模擬不出一些玄妙武學,那些帶有濃重個人風格的神髓。

  就像他師兄王重陽那看似隨意,實則蘊藏天地至理的一掌一指一袖一劍,就像他師姐林朝英摒棄所有花巧,只為殺人而存在的劍法,在大夢心經的夢境中都只能空有其形,卻失了最核心的那一縷「神」魂。

  如今,這份名單上又多了一個——李尋歡的小李飛刀。

  大夢心經能模擬它的軌跡、速度、角度,卻模擬不出那種「例不虛發」的絕對信念,那種「此刀出手,你便已是個死人」近乎宿命般的篤定與自信。

  好像還缺少了某些更玄妙的東西,歐陽風說不上來,但他知道,真正的小李飛刀,絕對不止於此。

  ………………

  回到白駝山莊的時候,夜色已經很深。

  歐陽風非常得意的把那包沉甸甸的黃金隨手扔給正在院中練劍的阿青。

  阿青慌忙收劍接住,入手一沉,掂了掂分量,愣了一下道:「怎麼這麼多?好象比以前多了幾倍?」

  歐陽風得意地晃了晃腦袋,躺回他的搖椅:「不是幾倍,是十倍。足足一百兩黃金。」

  阿青張大了嘴,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驚訝:「啊~~~他就是你說的那個什麼凱子?怎麼那麼好騙?」

  「什麼叫騙?」歐陽風白了她一眼,翹起二郎腿,傲然道:「這是你家公子靠著天下無雙的醫術堂堂正正賺來的。小臭丫頭懂個什麼,哼哼哼。記著,以後每天都會有這個數。」他想了想,又吩咐道:「不過嘛,人家既然給了百兩黃金的診費,咱們也不能顯得太小氣。這樣吧,以後他們來的時候,就給泡上一壺茶,也算是個禮數。」

  阿青剛要點頭應下,就聽歐陽風慢悠悠地補充道:「就茶櫃最下面那包茉莉花茶的茶沫子就行,反正他也喝不出好壞。龍井是我喝的,你可別動。」

  阿青聞言,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鄙夷道:「小氣!」

  「哼,小臭丫頭懂什麼,這叫持家有道,經營有方!」歐陽風晃著搖椅,理直氣壯。

  ………………

  第二天清晨,歐陽風難得起了個早,在院中慢悠悠地練了一套全真劍法。

  他的全真劍法每一式都使得極慢,一招一式,清清楚楚,仿佛初學劍的稚童在笨拙地模仿。劍鋒划過空氣,只帶起細微的風聲,全然不見凌厲迅捷。

  這是歐陽風每天的例行功課,也算的上是每天唯一的運動。

  一點紅起初為了避嫌,從不在歐陽風練功時靠近。後來發現,這位老闆根本不像是練劍,更像是一種舒緩筋骨的晨間活動,至多算是借著舞劍熱熱身。

  歐陽風常常笑著邀請他旁觀,甚至說要把這套舉世無雙的全真劍法一百零八式傳授給他,惹的一點紅直翻白眼,但從那以後也不避開了,就是想看看這鍋牛般的劍法里到底有什麼玄奧。

  越看越鬱悶,越看越心煩!

  一點紅想不通,就是這般「玩耍」似的練法,是如何練出那夜斬殺烽火連城時的驚鴻一劍。

  一百零八式全真劍法緩緩練畢,歐陽風額角連汗都沒出。他隨手將劍倚在搖椅旁,舒舒服服地躺了進去,眯著眼,曬著越來越暖的晨光,等著他的「財神爺」上門。

  當院門被叩響推開時,進來的卻不是李尋歡和鐵傳甲。

  而是三個人。

  兩男,一女。

  當先並肩走進的,是一對氣質迥然不同卻又莫名和諧的男女,雙手相牽,十分恩愛。

  男子約莫三十上下,身形挺拔如松,面容算不得十分英俊,但眉宇開闊,鼻樑高挺,一雙眼睛深邃沉靜,顧盼間自有股睥睨天下的霸氣,仿佛天生便是執掌權柄號令群雄之人。

  身旁的女子,則是一身素雅衣裙,容貌極美,並非嬌艷奪目的美,而是如月下清泉,眉目間既有女子的嫵媚風情,又透著書香世家知書達禮的賢慧與從容。她靜靜站在男子身側,並不顯嬌弱姿勢,反而如日月同輝,相得益彰。

  在他們身後三步之遙,永遠不多不少,跟著一個身穿藍衣的男子。他身形略顯清瘦,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整個人像一道沒有溫度的影子,沉默地釘在那三步的距離上,仿佛那便是他為自己劃定的不可逾越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