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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一隻燒雞引發的血案

  短暫的沉默。

  篝火噼啪作響,烤雞的香氣愈發濃郁。

  短髭漢子臉上的假笑徹底消失,眼中凶光畢露:「小子,敬酒不吃吃罰酒!看你衣著光鮮,還帶著劍,想必身上有不少值錢玩意兒吧?識相的,把吃的、銀兩,還有你背上那個箱子留下,爺們兒心情好,或許能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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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話音未落,旁邊一人早已按捺不住,獰笑一聲,探手就朝火上烤雞抓來!另一人則更快一步,拔出一把匕首,直刺歐陽風肋下!其餘三人也同時暴起,拳腳並施,封向歐陽風周身要害!

  動作迅捷狠辣,配合默契,顯然做慣了這等殺人越貨的勾當。

  他們動手的原因可能有很多——被拒絕的羞辱,對食物的渴望,對自身處境的恐懼轉化為暴力,或者僅僅是單純看這落單的年輕人好欺負,想搶了他的馬和財物,順便滅個口,以絕後患。

  但對歐陽風而言,都無所謂了。

  動機不重要,結果才重要。

  結果就是——他們動手了。

  就在那匕首即將及身、烤雞也將被奪的剎那——

  篝火的光焰微微扭曲了一下,沒有人看清歐陽風是如何拔劍的。

  一道淡青色的劍光,如同深夜乍現的冷電,突兀地亮起!

  「嗤嗤嗤嗤嗤!」

  五聲輕響,幾乎不分先後!

  劍光如靈蛇吐信,快得超出了他們肉眼捕捉的極限。

  瘦高個持刀的右手手腕一涼,劇痛傳來,長刀「噹啷」落地,手腕處一道細細的血線迸現,筋斷!

  他旁邊一人剛抽出短斧,便覺腳踝一痛,整個人失去平衡栽倒,腳筋已斷!

  第三人怒吼著撲上,劍光卻已掠過他的左膝彎!

  第四人試圖從側翼偷襲,劍尖已點碎了他的肩井!

  最重要的目標——那矮壯漢子,他的手還沒完全握住葫蘆,一道冰冷刺骨的銳氣已透腕而入!他慘叫一聲,整條右臂瞬間酸麻無力,葫蘆脫手飛出!緊接著,雙腿膝窩同時一麻,噗通跪倒在地。

  從五人暴起,到全部倒地哀嚎,不過呼吸之間。

  篝火噼啪跳動,橘紅色的火苗溫暖而穩定。烤雞還在滋滋作響,仿佛剛才那電光火石的殺戮從未發生。只有地上瞬間失去戰鬥力的五人,以及他們手腕腳踝處汩汩流出的鮮血,證明著那一劍的恐怖。

  歐陽風的身影,不知何時已回到原位,仿佛從未移動過。

  他看都沒看地上癱著的五人,彎腰,小心翼翼地從火上取下半焦的烤雞,心疼地吹了吹沾上的灰,撕下一條雞腿,津津有味地咬了一口。

  「唔,差點烤過頭。」歐陽風滿意地點點頭,這才有空瞥了一眼地上臉色慘白、冷汗涔涔的五人,尤其是那個短髭漢子腰間掉落的葫蘆。他走過去,用腳尖將葫蘆撥到面前,撿起來,入手微沉,搖了搖,裡面有液體晃蕩的聲音,還有別的硬物碰撞的細微響動。

  「嗯,這葫蘆有點意思,歸我了,就當是精神損失費和烤雞驚嚇費。」歐陽風毫不客氣地將葫蘆系在自己腰間,然後從背囊里取出幾根堅韌的牛筋索,手法嫻熟地將五人分別拖到旁邊幾棵大樹下,牢牢捆在樹幹上,打了個死結。

  捆綁的手法是從某個小島國學的,相當牢固,而且相當專業。

  其中一人想要求饒,剛張開嘴,就被歐陽風眼疾手快,屈指連彈,五道指風精準地擊中五人啞穴。五人頓時瞪大了眼睛,嘴巴開合,卻只能發出「啊啊」的嘶啞氣音,半點聲響也發不出了。

  「好了,世界清淨了。」

  歐陽風拍拍手,坐回篝火邊,慢條斯理地享受起他的晚餐。烤雞外焦里嫩,香氣撲鼻,他吃得極為滿足,對旁邊樹上那五道投來的目光視若無睹。

  吃飽喝足,又就著溪水洗漱一番,這才找了塊乾燥的石頭,鋪上氈毯,舒舒服服地躺下,很快便響起了均勻輕微的鼾聲。

  篝火漸漸微弱,最終熄滅,只余灰燼餘溫。

  山林重歸寂靜,只有溪水潺潺,和樹上被點了啞穴動彈不得,在夜風中瑟瑟發抖,恐懼煎熬的五人。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歐陽風準時醒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神清氣爽,隨後起身,利落地收拾好行囊,給馬餵了水,拍了拍馬脖子,準備離開。

  經過那五棵「人形樹」時,他腳步未停,甚至懶得施捨一個眼神。那五人手腳筋被斬斷,經過一夜的折磨,血流了滿地,早已筋疲力盡,眼神渙散,其中兩人更是已昏死過去。見到歐陽風經過,剩下三人眼中露出哀求光芒,其幽怨程度堪比影帝朝偉歌,死死盯著他。

  歐陽風笑著聳了聳肩,翻身上馬,輕抖韁繩。

  「駕!」

  馬蹄嘚嘚,踏著晨露,載著白衣少年和他新得的葫蘆,沿著溪流,很快消失在薄霧繚繞的山道盡頭。

  只留下五棵「樹」,在清晨的寒風中,繼續著他們漫長而絕望的「修行」。

  他們是歐陽風留給鐵手的「禮物」。

  專業的罪犯,留給專業的捕快去處理。

  鐵手,不必謝我!

  萬一鐵手來晚了或是沒找到,他們是會餓死、渴死、流血過多而死、被野獸叼走,又或是僥倖被人發現救下,那就不關我歐陽風的事了。

  只能說,一切都是命哪!

  ………………

  晨霧在山林間緩緩游移,沾濕了草葉,也潤濕了那五個被緊緊捆縛、悽慘如同破布袋般掛在樹上的人。

  鐵手站在那五棵「人形樹」前,濃眉緊鎖,國字臉上慣常的沉穩被錯愕取代。

  他追蹤「師爺」王命君、「刺蝟」張窮、「百變」秦獨、「必死」樓大恐、「笑殺」彭七勒這五個江湖敗類已有多日,卻總是遲了一步。這五人狡詐如狐,又得了聶千愁部分真傳,尤其擅長匿跡逃遁,讓他這位以掌力雄渾、追蹤術亦不算弱的「四大名捕」之一,也頗感棘手。

  可他萬萬沒想到,再次得到線索追至此地,看到的竟是這般景象。

  五人個個面如死灰,眼神渙散,透著一股瀕死的麻木與恐懼。他們手腕、腳踝處,各有一道極細、極深、切口平整的傷痕,筋絡已斷,鮮血將繩索和樹幹染成暗紅。被點了啞穴,連痛苦的呻吟都無法發出,只能從喉間發出「嗬嗬」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

  捕快做久了,早已養成近乎本能的職業病。

  鐵手迅速查看四周的痕跡:篝火的餘燼,散落的雞骨,幾處被踩踏壓倒的草叢,以及地上那幾灘已經發黑,能看出噴濺痕跡的血跡——一切都顯示出,戰鬥結束得極快,快到這五個在江湖上也算有些名號,狡詐狠辣的角色,連像樣的反抗都沒能做出。

  從腳印來看,出手的只有一人。

  「一人,一劍,瞬息之間,同時廢掉五人手腳……」

  鐵手蹲下身,仔細檢查了王命君手腕的傷口。切口平滑,入肉三分,剛好挑斷主筋,卻未傷及主要動脈,對力道的控制已臻化境。他目光掃過其餘四人,傷勢如出一轍。

  這等手法,絕非尋常江湖客所為。

  「好快、好准、好乾淨利落的劍。下手之人,解決完他們後,將他們綁在樹上,點了啞穴,然後……睡了一覺。」

  鐵手心中迅速將昨夜可能經過的高手過濾了一遍。用劍的高手不少,但能將快、准、狠結合到如此地步,又帶著一種奇特「懶散」風格的,並無預想人選。

  現場除了這五人和那神秘的劍手,並無其他明顯打鬥痕跡,也沒有留下任何足以辨識身份的物品。

  對方似乎只是路過,被這五人驚擾,然後……順手將他們清理了。

  鐵手直起身,走到那個矮壯漢子——也就是「師爺」王命君面前。他記得冷血說過,這五人中,以王命君心思最為縝密,也最是奸猾。此刻的王命君,臉色灰敗,眼神渙散,早已沒了往日的算計,只剩下對劇痛和未知命運的恐懼。

  鐵手並指如戟,在王命君頸側一點,解了他的啞穴。

  「呃……嗬嗬……饒……饒命……大人饒命……」王命君喉嚨里發出一陣破風箱般的喘息,隨即嘶啞地哀求起來,涕淚橫流。

  鐵手的聲音威嚴,淡漠問道:「是誰把你們弄成這樣的?」

  五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七嘴八舌,語無倫次地哭訴著將昨夜之事添油加醋說了一遍,自然隱去了自己見財起意、意圖搶掠甚至滅口的部分,反而將自己粉飾成可憐的受害者。

  「一個白衣少年!看著也就十五六歲!」

  「他就一個人!在……在這裡烤雞!我們……我們兄弟幾個又冷又餓,只是想……想借個火,討口水喝,分點吃的……沒想到,他突然翻臉!」

  「蠻橫無理!我們不過說了幾句,他就拔劍砍人!」

  「那劍……那劍好快!像鬼一樣!我們根本沒看清!」

  騙騙三歲的小孩子還行,早對五人所作所為性格習慣摸了個底朝天的鐵手怎麼會信?很快就從雜亂無章的描述中推出了事發的前因後果。

  一個獨自夜行的白衣少年,在此生火烤雞。這五個被自己追得如喪家之犬、又累又餓的江湖敗類偶然發現,見對方年少獨行,衣著不俗,便見財起意,先是假意借火,實則試探,被拒絕後便凶相畢露,企圖殺人越貨。

  卻不想,踢到了鐵板。

  那少年劍術高得嚇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他們瞬間解決,廢了手腳,綁在樹上,點了啞穴,然後慢條斯理地吃完了他的烤雞,睡了一覺,天亮才悠然離去。

  從現場啃的相當乾淨的雞骨來看,那少年做完這一切,心情應該還不錯。

  「哈哈哈哈!」突然,一陣低沉而暢快的大笑從鐵手胸腔中迸發出來,震得林間霧氣都仿佛蕩漾了一下。

  鐵手笑得肩膀聳動,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淚花,拍腿大笑道:「好!好一個『就為了一隻烤雞』!報應,真是報應!天理循環,報應不爽,冷血師弟一念之仁,在『骷髏畫』一案後放你們一馬,勸你們向善,你們卻變本加厲!出賣大哥聶千愁,害他性情大變,為禍江湖,後又奪他絕藝,將其殺害,何等不仁不義!如今,竟因為區區一隻烤雞,被一個過路的少年劍客隨手廢了手腳,綁在這裡等死!哈哈,真是蒼天有眼!」

  鐵手的笑聲在寂靜的山林中迴蕩,充滿了快意與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