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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我不愛分享

  歐陽風深一腳淺一腳地牽著馬,嘴裡碎碎念地唱起了現編的小曲:「我的馬車啊,我的馬,我的銀子啊,我的車……戚少商啊戚少商,你可真是個行走的霉運製造機,碰上你准沒好事,連累你大爺我,風餐又露宿……又露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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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上中天,山路愈發陡峭難行,馬匹也疲憊不堪,打著響鼻,不肯再走。

  歐陽風只得下馬,找了處背風的山坳,拾了些乾柴,生起一小堆篝火。

  火光碟機散了夜寒,也照亮了他那張寫滿「不爽」的臉。

  不爽歸不爽,五臟廟是不能虧待了的。

  歐陽風熟練地從行囊里摸出鹽巴和一小包路上順手采的野茴香,又從附近的灌木叢里逮了只肥碩的倒霉野雞,開膛破肚,用削尖的樹枝串好,架在火上慢慢轉動。

  唉,如果那幾個師侄在的話就好了。

  長春子丘處機精力旺盛,可以幫我抓只大野豬,長真子譚處端字寫的好,發揮特長,給豬皮來個雕花,丹陽子馬鈺穩當,適合控制火侯,清靜散人孫不二做事仔細,負責上佐料……

  可惜可惜~~沒人服侍的感覺還真是不爽啊~~~

  抱怨歸抱怨,雞還是得烤的。

  不多時,油脂滴落在火堆上,發出「滋滋」的聲響,濃郁的肉香混合著香料的氣息瀰漫開來,引得歐陽風食指大動。他咽了口口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隻逐漸變得金黃酥脆的烤雞,盤算著是先吃雞腿還是先吃雞翅。

  就在這口水即將決堤的關鍵時刻,一陣悉悉索索、刻意放輕卻依舊難掩慌亂的腳步聲,從不遠處的樹林裡傳了過來。

  人數不少,至少有四五人,而且呼吸急促,腳步虛浮,顯然不是尋常獵戶或山民,也非刻意追蹤自己而來,更像是……慌不擇路的逃竄。

  歐陽風耳朵微動,眉頭皺了起來。想立刻熄滅篝火牽馬走人,可看著那隻外焦里嫩、香氣撲鼻、就差一把孜然的烤雞……他實在挪不動步。算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總不能為了一群不速之客,虧待了自己的五臟廟。

  片刻,五條人影從樹林陰影里踉蹌走出。

  他們衣衫略顯凌亂,沾著泥土草屑,臉上帶著驚魂未定的倉皇,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當看到篝火旁只有歐陽風一人,穿著白色勁裝,腰側掛著長劍,身旁放著藥箱,面容陌生,年紀又輕,不似記憶中有名的江湖人物時,五人明顯鬆了口氣,緊繃的肌肉稍稍放鬆。

  其中一人,是個矮壯漢子,腰間掛著一個約莫尺許高、通體暗紅、觸手溫潤、非金非木的葫蘆,尤為顯眼。葫蘆表面隱有暗紋流動,在火光映照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矮壯漢子打量了歐陽風幾眼,擠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抱拳道:「這位小兄弟,荒山野嶺,相遇是緣。不知可否行個方便,一起坐坐,借個火暖暖身子?」

  歐陽風抬眼,漫不經心地掃了他們一圈,將幾人的疲憊、警惕、以及眼底深處那抹難以掩飾的貪婪與凶光盡收眼底。他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在火光映襯下顯得有些天真無邪,笑了笑道:「當然可以,出門在外,與人方便,自己方便嘛。幾位,請自便。」

  五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色,緩緩走近,在篝火另一側坐下。他們雖然坐下了,但眼神依舊飄忽不定,時不時瞥向來路方向,手指也無意識地按在各自的兵器上。

  借著火光,歐陽風看得更清楚,這五人雖然故作鎮定,但眉宇間那股驚懼和倉皇難以掩飾,衣領袖口還有些許已經發黑的血跡。

  不像是趕路,倒像是在被人追趕,慌不擇路逃到這裡。

  「跟我一樣,都是躲麻煩的?」歐陽風心裡嘀咕,隨即又否定了:「不對,他們這模樣,像是……惹了更大的麻煩,在逃命。」

  歐陽風閉上眼睛,看似閉目養神,實則「大夢心經」悄然運轉。

  瞬息之間,意識已沉入那片玄妙的夢境空間。

  在夢中,他模擬了這五人的身形、步法、呼吸節奏,以及他們兵器擺放的位置、眼神交流的細節。尤其是那個矮壯漢子,以及他腰間那個給他一種莫名不安感的暗紅葫蘆。

  夢境推演,電光火石。

  第一次,他試圖近身速攻,矮壯漢子在危急關頭手摸向了葫蘆,葫蘆口似乎有微光一閃,歐陽風便感到一陣心悸,動作遲滯,差點被旁邊一人一刀砍中。最後還是有驚無險解決掉了他們。

  第二次,他改用暗器偷襲,目標直指葫蘆,但葫蘆表面似乎有奇異力場,暗器近身即偏。五人合圍,但相互忌憚,被歐陽風依次解決。

  第三次,第四次……第十次……

  第六十二次,他佯攻左側一人,誘使矮壯漢子分神救援,在葫蘆將動未動的剎那,以「偷天換日奪劍式」的精髓,結合全真劍法的綿密,一劍刺穿其手腕,同時一腳踢飛葫蘆,再以雷霆之勢,連續挑斷其餘四人的手腳筋絡……

  第一百次推演結束,夢境推演以全勝結束。

  歐陽風睜開眼,篝火依舊,烤雞飄香,時間只過去了一個眨眼。他心中已有定計:這五人武功稀鬆平常,聯手也不過三流貨色。唯獨那個葫蘆,頗為古怪!必須第一時間解決持葫蘆者,不能讓葫蘆有機會發揮作用。

  在夢境的對戰中,歐陽風見識到了這個葫蘆的威力,知道了它叫三寶葫蘆,自然也知道了這幾個人的身份,以及將他們追成狗的是誰!

  五人是殺害自己大哥「老虎嘯月」聶千愁的王命君、張窮、秦獨、樓大恐、彭七勒,對他們窮追不捨的是——四大名捕中的鐵手。

  「小兄弟,看你不像本地人,這是從何處來啊?」短髭漢子試探著問道,目光在歐陽風腰間的長劍和背著的藥箱上停留了一瞬。

  歐陽風撕下一隻雞腿,吹了吹氣,慢悠悠地咬了一口,滿嘴流油,含糊道:「從來處來。」

  另一人接口,聲音乾澀:「那……要往何處去?不知是否同路?這荒山野嶺的,結伴而行也安全些。」說話間,幾人目光隱晦地交流,隱隱對歐陽風形成了半包圍之勢。

  「到去處去。」歐陽風頭也不抬,專心對付雞腿。

  標準廢話文學,敷衍之意明顯。

  歐陽風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撕下一小塊焦黃的雞皮,吹了吹,塞進嘴裡,滿足地眯了眯眼,嘖嘖道:「唔,香!」

  五人臉色都有些難看,顯然聽出了歐陽風話里對他們的無視。

  短髭漢子乾笑一聲,目光灼灼地盯著烤雞,咽了口唾沫:「小兄弟,實不相瞞,我們兄弟幾個趕路急了,乾糧耗盡,又飢又渴。你這雞……烤得真香,不知能否分潤一些?我們願意付錢。」說著,作勢要掏錢袋。

  歐陽風停下動作,抬頭,清澈的目光逐一掃過五人帶著虛偽笑容的臉,然後很認真地搖了搖頭道:「不能。」

  五人一愣。

  「我也餓。」歐陽風理直氣壯地道:「這雞就一隻,我自己還不夠吃呢。你們餓了?林子裡有兔子,有山雞,溪里有魚,自己去抓唄,又不要錢。」

  歐陽風說得理所當然,仿佛完全沒看到對方瞬間陰沉下來的臉色和眼中閃過的凶光。

  分享?開玩笑。

  老子辛辛苦苦打來,費了半天工夫烤好的雞,憑什麼分給這幾個一看就不像好人的傢伙?尤其是他們身上那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和眼底的貪戾,讓歐陽風很不舒服。

  餓?自己也餓啊!行走江湖,糧食就是命,這可是師姐林朝英「諄諄教誨」過的——原話大概是「誰敢搶你吃的,拔劍就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