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猶豫了片刻,再次將『舛馳玄雷鼓』拿了出來。
即便現在周身法力全無,他還是抬起手往鼓面上輕輕拍了一下。
一聲沉悶的鼓響過後,前方那座殿門再次洞開。
先前那部絳簡之中,一道烏光射出,重新沒入李伏蟬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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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法力與外景都回來了。
李伏蟬立在原地,體悟了許久,眉梢才緩緩浮上一抹壓不住的喜意。
他一直以為雷宮相當於嚴酷且野心極大的執法人員,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但沒想到雷宮狠起來連自己人都打。
有丹書絳簡金籙轄制,即便是紫府的尊位,也是說拿就拿,雷宮之人也不能倖免。
按那副楹聯上的內容所示,三雷皆被收錄入雷宮籙書之中,受其轄制。
想到這裡,李伏蟬眉梢之間不禁浮上一抹喜意,心頭升起了一個瘋狂的念頭。
「如此來看,絳簡應該是能夠收束並轄制所有錄名在雷宮籙書上道統的道果的,眼下的『殷烏伏』雖然還是陽象,但因為其積蓄的意象過於龐大,故而被絳簡視為了道果。」
「如果我能夠讓絳簡一直束縛並轄制住『殷烏伏』,屆時沒有了修行『離雷』的境界,氣海中沒有了外景,道果,甚至『離雷』側目的加持都被鎖起來,便相當於一場散功重修。」 李伏蟬空洞的眼眶中,仿佛能看出他此刻興奮的目光。
如果能夠做到他猜想中的這樣,他就可以毫無代價地轉修其他道統,而且如此一來,他轉修其他道統後,即便只是初入外景,那也是擁有相當恐怖的『離雷』道行加持的外景,不必擔憂會在轉修後陷入虛弱,而被人撿了桃子。
甚至,一旦遇到強敵不能應付,他便可以來到離恨天中,讓玉樞宮中的仙書將自己轉修後的修為收攝起來,轉而將玉樞宮內被絳簡鎖起來的大真人級數的修為接引回來。
試想一下,若他與某個同境之人廝殺,對方喊來他家的真人老祖,就在對方叫囂著要讓李伏蟬好看時,李伏蟬則搖身一變,瞬間破境成為內景大真人……
李伏蟬越想便越覺得自己這個猜測實現的可能越大。
不過這樣做需要付出一定的代價。
那就是一定會耽誤『離雷』的修行。
不過這個代價對李伏蟬來說,那是妥妥的獎勵,這個坑爹的『離雷』,誰愛修誰便去修吧,耽誤就耽誤了。
不談將來『離雷』還會生出什麼么蛾子,就單單現在還有一個望瀛洲島在虎視眈眈,他頂著『離雷』之變在外行走,遲早會被他們發現。
如今有了能夠脫離『離雷』的法子,而且還能保留大真人級數的修為,何樂而不為?
他再次催動『舛馳玄雷鼓』,發現『舛馳玄雷鼓』就相當於一把鑰匙,可以敲開玉樞宮的殿門,一旦玉樞宮的殿門洞開,絳簡發現李伏蟬的存在,便會立刻將『殷烏伏』和『離雷』側目的加持鎖起來。
本質上應該是覺得他沒有雷宮的允許,不配得到『離雷』側目。 不過這樣卻正合李伏蟬的心意。
他又連續試驗了一番,確保每一次都能成功,這讓他的情緒愈發高漲,但不過片刻後,他便將自己分散的念頭一一收束回來,按了下去。
「我不能盲目的就轉修他道,起碼得再多試驗幾次,確保我能夠在瞬間接引回自己大真人級數的修為,否則將會落入輕易被人所制的局面。」
李伏蟬深深吐出一口濁氣,不禁道:「這一次進入離恨天,我的收穫不可謂不大,離恨天相當於給了我一個可以堂堂正正行走天下的機會……」
其實眼下離恨天中還有許多事需要李伏蟬去體悟。
就比如,『離雷』在被絳簡鎖起來後,他能夠明顯感覺到,離恨天中也出現了他當初在飛蚯洞秘禁中感受到的那種感覺。
這代表,他有了可以藉由離恨天通往其他福地或者秘禁的可能。
只是修為回來後,那種感覺便又消失了。
不過眼下,他已經沒時間細究這些了。
「留待以後吧。」
他早就說過,這次推演,他為自己準備了三個必死的節點。
殺全庸時,他沒有死。 試驗『壓金雷』的威力,並用此雷激怒紫府之君,嘗試是否可以在紫府手下逃脫,並確認『玉樞雷章』中門戶後的洞天沒有危險後,他依舊沒有死。
至此時刻,原本在他預想中,兩個必死的節點都沒有被觸發,運氣使然也好,機緣巧合也罷,他的確收穫了意料之外得收穫。
尤其是離恨天,尤其是絳簡。
這使他自重生以來受到『離雷』的所有牢困,都將被一朝而解。
這一切都讓他感到情難自製。
畢竟他已經做好了這一次推演死亡後,立刻重開第二次推演,拼盡一切手段突破內景,然後迅速離開北方的打算。
但不論如何,自始至終他都沒有忘記自己準備好的第三個必死的節點。
眼下便是了,這也是他為什麼一直壓制著『殷烏伏』,沒有讓它蛻變成為道果,突破內景的原因。
當他在大蟙伏樞的秘禁中準備推演之時,他便已經有過決定,這一次的推演,他要儘可能的拿到更多的東西。
「既然伐山破廟不成,那就攝殺仙玄之輩,無論如何,我都要在結成道果之前,拿到一份功業。」
「此時此刻,那位紫府之君,應該還在那裡吧?」
李伏蟬呵呵一笑。 既然是必死的節點,那當然要去死了。
他手中『玉樞雷章』重新出現。
李伏蟬毫不猶豫,溝通門戶,踏了進去。
——
「他既然已經被洞天接引,想必已經見過了三書,這是好事,他和離恨天的關聯越多,對於將來搖落洞天的把握便更大了。」
「不過以他的修為,斷不可能借別的法子離開洞天。等他踏出離恨天,必定還會落在此處,屆時我再將他拿住,帶回望瀛洲島鎖起來,日後搖落洞天,叫他做個凡人在島上安生過日子,倒也算免了他在這世道里受罪……」
望瀛洲島那位中年真君絮絮說著,絲毫不曾懷疑,李伏蟬會不再從原地現身。
畢竟對於洞天的了解,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不過這也不妨礙望瀛洲島作為海外諸雷之尊,一島三位紫府,尤其是他,更是成就了五法的大真君,卻沒有一座屬於自己的洞天。
不過即便他們有著自己的洞天,離恨天也是一定要得到的。
長殊真君立在一旁,也不敢出聲打擾,更不曾提要先行離開的事。
因為他也想等李伏蟬回來,想辦法試探一下他先前放出的那道雷電,是否還有餘的,若是有,那就更好了。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雖然那道雷明顯是用來釘住某道金德神通的,不過似乎是因為『離雷』生變的原因,那道神通之釘的威力十分出眾,以他的道行自然能夠觸類旁通,想盡辦法讓那道雷去釘自己需要的那道神通。
這其中變量許多,但只要能增加一兩分的把握,便有嘗試的必要。
望瀛洲島的大真君當面,他自然不會生搶,許些小利問一問,相信這位大真君也不會拒絕。
就在長殊真君胡思亂想的時候,冥冥之中,一道感應傳來。
下一刻,他的眉頭忽然皺起
就在剛才,他留在那個叫做魏卿澄的青魚峰弟子,還有幾個洗象峰弟子身上的氣機全都消失了。
並非是被大蟙伏樞的那座秘禁所遮蔽了,要是那座秘禁能遮蔽他留下的氣機,也不會直到此刻才展現出來。
他留下的氣機與神通相關聯,暗中一直牽動著他們的性命,此刻氣機消失,有兩種可能,一是他們憑藉自己的修為衝破了他的神通影響。
不過這是不可能的。
所以,這便意味著那些進入了大蟙伏樞秘禁中的弟子,竟然在同一時刻,全都死了。
不,還是有人活了下來的。 他能夠感受到,自己留在那個叫寧俢慶還有姜城子身上的氣機依舊完好無損。
「果然是這樣麼?」
長殊真君眉宇間浮現出一股悲色,心裡暗暗嘆息:『大蟙伏樞,竟恨我等至廝。』
他心中思慮未停,對外界的感應卻未曾放鬆分毫。
餘光忽地瞥見一道人影出現在了前方,一襲黑袍銀冠,無聲無息地立在先前消失之處。
李伏蟬回來了。
不等二人有所反應,李伏蟬便放開了對『殷烏伏』的壓制。
他的氣機瞬息之間節節攀升,天地之間烏雲翻湧如沸,層層疊疊地壓了下來,雷電卻不顯半分光亮,只在那濃墨般的雲層深處沉沉滾動。
李伏蟬抬起眼,那雙灰黑色的瞳孔中,雷光滾動,金眸赤瞳,冷厲森然,然而這樣的威勢,他的身體卻在迅速潰敗。
滿嘴的牙齒脫落,化成微小的紫螺,飛入漫天紫氣海中,『郁輪』法袍徹底失去光澤,化為一件乾乾淨淨,普普通通的大氅。
李伏蟬已經失去了雙目的空洞眼眶之中,滲出殷紅鮮血,卻又在瞬間被紫氣掃盡,使他連半分狼狽都看不見,只有某種悽慘的乾淨。
這甚至已經是長殊真君刻意收斂的結果,膽敢直視紫府之君,本就是在找死。 然而,他卻依舊冷著臉道:「服血吃人之輩,僭居尊位,天理難容。今由我引誅之。」
望瀛洲島那位大真君看著這一幕,並未出手阻止。
長殊真君卻驟然色變。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麼東西正緩緩看了過來。
李伏蟬周身的氣機在攀升至某個節點後,瞬間衝破桎梏。
從飛蚯洞到長株林,從太夜湖到南疆穢山,從南疆到北方,飛蚯蚓,賈化,明王,飛光,三無,全庸,再到如今直視紫府之君。
歷經一次次困苦和折磨,終於在這一刻,他突破內景,道果結成。
『殷烏伏』。
雷火傾瀉而下吞沒了三人。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那位望瀛洲島的紫府之君從雷火之中緩緩走出。
身上竟然毫髮無傷。 不過他的左手明顯能見到一道焦黑色的痕跡。
看著破開冥冥離去療傷的長殊真君,他不禁嘆了口氣。
「難道我等真與離恨天永無緣分嗎?」
——
(雖然是三章,但是依舊是日萬,明天會給這一卷收個尾,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