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雅深吸了一口氣，提高嗓門說道：
「外面的商販們的鼻子很靈，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消息後，就都知道黑風口有幾百上千個高收入工人，全都瘋了一樣往黃石村跑！這兩天本來沒有供銷社的黃石村已經成了一個大集市！」
「小販？」許如風挑了下眉毛。
「很多流動的攤販都在村口，主要道路兩旁支起攤子賣東西！」
林雅條理清晰地說道：
「賣手機，給智慧型手機貼膜下載音樂的有五六家，從海城等地拉來整批勞保手套，厚棉襖，加絨迷彩服等低價傾銷的服裝攤販有十幾家。
還有五金雜貨店專門賣鐵鍬，鋼絲鉗，防凍膠帶等工具，硬是把村裡的幾間廢棄牛舍都租了下來！」
「不僅如此，還有七八個縣城上來的摩托車，電動車修理店帶著電焊機和舊輪胎現場開工；油條豆漿，羊肉麵，烤麵筋等流動小吃車從村頭一直排到村尾！最誇張的是……」
林雅咽了口唾沫，指著登記冊上最後一行用紅筆寫的批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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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石村里老百姓家已經空置了十幾年的破窯洞，廢棄的偏房，就連只有一半牆的柴火棚子都被外地商人高價租走了！
還有十幾家大型五金批發商戶直接找到村委會，拿著錢要租村西頭的土地建鐵皮活動房做長期門店！」
林雅抬起頭來，看著許如風，認真的說道：
「許總，我剛剛帶著村幹部大概統計了一下，從昨天中午到今天早上，進入黃石村的外來流動人口，個體商販，運輸司機，最少也有兩千多人！」
「而且這個數字還在不斷上升，周圍幾個鄉鎮的集市都快被吸空了，大家都往我們這裡聚集！」
兩千多個人？！
許如風頓時愣住了，嘴裡的煙差點掉到地上。
他猛的轉身，眺望不遠處被沙丘掩藏的黃石村。
冬天早晨本應該是一片寂靜，只有幾縷炊煙升起的小山村，在這土黃色的天空之下，竟然升騰起一股人間煙火氣！
隱隱約約的柴油發電機轟鳴聲，高音喇叭里播放的「全場清倉大甩賣」的GG聲，甚至還有小攤販炸油條的滋聲。
順著凜冽的晨風，斷斷續續地飄蕩到了黑風口的沙梁之上。
許如風站在原地愣愣的看著這一幕。
他原以為自己重生之後的努力奮鬥就是帶著幾個工程隊，憑藉著後世超前的眼光以及系統化的治沙技術，在這片荒涼的大漠上咬緊牙關硬闖出一片綠洲。
把毛烏素變綠了。
把自己的商業帝國打下了牢固的基礎。
但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
資本與產業的裂變效應竟然發展得如此迅猛，如此具有顛覆性！
一個兩千多萬的苗圃開始施工，按時發薪，福利好的黑風口工地，就如一顆深水炸彈一樣投入到了這片土地之中。
在方圓幾十里之內激活了已經沉寂了幾十年的貧困地區經濟！
什麼是產業帶動呢？
什麼是脫貧攻堅的動力呢？
這就是！
當幾百個工人手裡拿著很多錢有消費欲望的時候。
看不見的大手，就會毫不猶豫地把成千上萬的底層創業者推到不毛之地去，在那裡硬生生地創造出了一個繁華的集鎮！
前幾天縣裡的一些保守派官員就在暗地裡質疑，說許如風在老鷹嘴大興土木是勞民傷財，把大把的錢扔進沙漠裡打水漂。
就連精河縣，塑縣那些紅著眼睛的縣長們也在冷嘲熱諷，說靖邊縣保護黑風口是搞封建割據，自取滅亡。
現在有兩千多名商販進入市場，喧囂的集市上煙火氣很濃，像是一記無聲卻響亮的耳光一樣打在了鼠目寸光的人們臉上！
許如風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臉上慢慢浮現出一抹野心勃勃的笑容。
「林雅，我們出發吧。」
許如風將防寒夾克的拉鏈全部拉開之後，大步朝黃石村走去，神采奕奕。
「帶我去瞧一瞧，我們黑風口的集！」
...
黑風口那邊的轟鳴聲隔著幾道沙梁都能聽到，一台台重型機械把凍得硬邦邦的黃土層鑿得砰砰作響。
許如風並沒有在工地多待。
王姐帶著村里老瓦匠和農大研究生在第一線工作，趙天龍也拿錢咬牙要爭口氣，施工質量和進度用不著他時時刻刻守在旁邊吹冷氣。
專業的事務要由專業人士來處理，掌舵者應該把注意力放在別的事情上。
順著老鷹嘴一直往南走，還沒有到黃石村村口的時候，許如風就聽到了外面傳來的嘈雜的人聲。
並不是農民忙碌的時候鄉親們扯著嗓子叫賣的聲音，而是只有在過年過節的大集上才會有的嘈雜的人聲。
許如風站到村口的高台上往下看，一下子就被眼前的景象給驚住了。
貫穿黃石村南北的黃土主道上，現在已經擠滿了人。
推著雙輪木板車的，挑著扁擔的，騎著老式二八自行車的，還有趕著驢車從小村子外面過來的小商販。
把本來就不寬敞的泥土路堵得水泄不通。
街道兩旁都是簡易帆布棚子，白色的熱氣，在零下十幾度的乾冷空氣中，一股接一股地向上冒。
柴火煙，羊肉湯，牲口糞，泥土的氣息一股腦兒地迎面撲來。
黃石村已經完全復活了。
許如風順著人潮往裡擠，幾個村里認識的老頭眼睛尖，一眼就看到了許如風，臉上頓時堆滿了發自內心的笑褶子。
趕緊把菸袋鍋子從嘴裡拔出來，遠遠地就衝著許如風打招呼。
許如風一邊笑眯眯地點頭答應著，一邊留意著街道兩邊的情況。
路邊幾間破舊不堪，牆皮剝落的土坯瓦房，現在窗戶上換上了新的塑料薄膜，在屋檐下掛著紅布條，門口還有一塊黑板寫著「招租」。
許如風走到老支書二叔家的老宅子邊上，看見一個外地口音的中年男子正在和房東唾沫橫飛地數錢。
把三張新的百元大鈔遞給房東，房東笑眯眯地把一把生鏽的鑰匙交給了對方。
許如風的心臟突然就跳動起來。
在陝北這片窮地方，以前漏風漏雨的土瓦房，白送給外村人住人家都嫌晦氣，現在竟然能租個三百一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