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們端著一大堆餐盤圍坐在長桌旁，三五成群地吃著熱騰騰的飯菜，發出滿足的聲響，臉上的皺紋里都透著踏實和紅潤。
這時候大食堂厚重的側門被推開。
一個高大的人形從外面走了進來，穿一件深色的防寒夾克，腳蹬高筒防砂皮靴，頭髮上還沾著外面刮來的細小沙礫。
也就是許如風。
許如風起床的時間比工人們還要早。
每天早晨到苗圃工地轉一轉，看看噴灌管道有沒有被凍裂的地方，已經成為他雷打不動的習慣。
做完工後他就直接去大食堂吃飯了。
並不是為了走馬觀花、做表面文章而來的，搞工程建設，民心就是戰鬥力。
幾百上千人冒嚴寒拼命工作，如果後勤保障不跟上，吃不飽穿不暖，再宏偉的藍圖也只是一紙空談。
許如風把雙手背在身後，在打飯窗口和長條桌之間來回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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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仔細的看看打出來的飯菜，包子皮薄餡足，掰開可以看見滿滿的肉餡，小米粥熬出很多米油，筷子插入不會倒，小鹹菜清脆爽口，還有煮雞蛋，大蒜。
食堂後廚的地面收拾得乾乾淨淨，生熟案板也分得清清楚楚，跟一般的鄉村工地不一樣，沒有髒亂差的現象。
許如風暗自點頭，王姐抓後勤，管帳目，是一把好手，即使自己不在場，規矩也不會有一點兒走樣。
「看這菜都餓了。」
許如風笑著，索性也不搞特殊了，走到隊伍後面拿了一個鐵盤子排隊。
前排的工人一回頭就看到了許如風，整個人立刻就僵住了，緊接著激動得手足無措，趕緊後退了一步：
「哎呀！許總，你怎麼排在後面了？往前走，先打！」
這道聲音想起來之後，大食堂里的嘈雜聲瞬間就小了很多。
刷刷刷！
幾百道目光一起轉向了年輕人身上。
幾個月前，村里人見到許如風的時候都會叫他「如風」，「風娃子」，語氣中多是看著後輩胡鬧的調侃和看熱鬧的心態。
但是現在，在大食堂里不管是五十多歲的老莊稼把式還是二十多歲的年輕後生，眼睛裡都露出了毫不掩飾的敬畏與感激。
「許總早啊！」
「許總好。」
一個年輕的工人放下筷子，站起來喊：「許總，你去前面窗口打吧，哪讓你跟我們一起排隊呢！」
此起彼伏的問候聲在大食堂里迴蕩，洪亮而發自肺腑。
如今在毛烏素南緣，沒有人不知道這位年輕人，硬是在絕境中闖出幾千萬的事業來，讓幾千個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在家門口掙到了體面的錢。
在強者為尊，實力為上的荒原上，「許總」二字分量很重！
許如風擺了擺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大家都坐下吃，別站起來。在黑風口，干體力活的兄弟才是最大的功臣。我許如風也是兩隻眼睛一張嘴，規矩定下來是給大家守的，哪有老闆帶頭插隊的道理？都坐下，快吃，涼了傷胃。」
工人們聽了之後心裡更熱乎了，好像是喝了一大碗烈酒一樣。
趙柱坐在不遠處的長凳上，把嘴裡的肉包子咽了下去，看著許如風規規矩矩地排隊，心裡暗自讚嘆。
看看人家這氣度，年紀輕輕就身家千萬，在縣領導面前都能昂首挺胸，在我們這些苦力面前卻彬彬有禮。
跟著這樣一位大老闆干，即使累死在沙樑上，也是值得的！
過了一會兒，許如風端來一碗羊雜湯，兩個白面大包子，直接走到趙柱和李鐵錘空著的馬扎旁邊坐下。
「柱子叔，鐵錘叔，可以讓我拼一張桌子嗎？」
許如風笑著咬了一口包子。
趙柱，李鐵錘受寵若驚，驚得差點把筷子掉在地上，連連擺手說道：「不介意不介意！」
「許總您坐，快坐！」
「感覺這伙食咋樣？吃不吃得了？肉的數量多不多？」
許如風喝了一碗熱湯後，就隨便聊了起來。
「好，非常好！」
趙柱激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許總，我趙柱一輩子都沒有吃過這麼好的早飯！天天都有大肉，天天都有細糧！
老漢活了半輩子，現在渾身都是勁兒，今天上午帶的一組人保證在三號沙丘把防沙網全部鋪平實！」
「好的，安全第一，進度第二，防風繩一定要系好。」
許如風吃完早飯後用紙巾擦了擦嘴，端著盤子走到回收處，看著工人們幹勁十足的樣子，他眼裡信心也就更足了。
外縣的官僚們想要打黑風口的主意嗎？
要抽走他的樹苗嗎？
沒門。
只要有幾百上千個同仇敵愾，團結一致的硬漢在，就沒人敢動他們，否則的話，就得做好被崩斷牙齒的準備！
許如風剛走出大食堂，一陣冷風迎面撲來。
還沒來得及點燃一支香菸。
就見一個人影匆匆忙忙地跑了過來。
來的是一位穿著黑色羽絨服，戴著毛線手套的人，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牛皮紙登記本，鼻尖和臉頰都被凍得通紅。
林雅。
「許如風，終於找到你了！」
林雅急得喘不過氣來，嘴裡哈出很多白氣。
許如風停了下來，看著林雅有些驚訝地問：「為什麼跑這麼急？出什麼事了？苗圃那邊的設備調試的時候有問題？」
「不是苗圃，是村里黃石村！」
林雅快步走到許如風身邊，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著黑風口外面通向黃石村的那條土路，由於激動，說話的聲音都有些發顫了。
「許總，黑風口現在很火，你不知道這兩天黃石村的情況吧！」
許如風略微有些發愣。
這幾天他的心思都放在老鷹嘴苗圃的一期工程，趙天龍的重型機械施工，以及塑縣，精河縣的那些苗木糾紛上。
還真沒怎麼關注村子裡的日常動向。
「村里發生什麼事了？村民們有意見嗎？」
許如風皺起眉頭問道。
「哎呀，哪裡是鬧意見，那是炸開了鍋！」
林雅將手中的登記夾嘩的一聲打開，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
「自從黑風口二期全面開工之後，加上趙天龍的工程隊也進場了，整個工地長期駐紮的工人已經超過了八百人！
而且你給的工資高，伙食好，全部都是現金結算，這些大老爺們手上都有不少閒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