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一個月。
這對於黃石村的人來說,已經是一筆相當可觀的收入了。
因為他是黑風口治沙基地的橋頭堡。
每天都有上千名工人帶著現結的工資進進出出!
有了人,就會有消費,有了消費,那麼寸草不生的沙窩子下就會湧出真金白銀來。
但是許如風看著眼前的景象,眉頭卻沒有完全舒展開來,反而越來越緊。
站在人潮中間看前面慢慢移動的人群。
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路太窄了。
一輛拉了大白菜的農用三輪車堵在了路中間。
本書首發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車輪陷進了半融化的泥坑裡,冒著黑煙出不來。
後面跟著要去二期工地交沙棘條子的大車都被堵住了,車上的人不停地按喇叭,兩邊的小販也被嚇得到處跑。
罵罵咧咧的,叫叫嚷嚷的,牲口的叫聲混雜在一起。
原來從村頭到村尾只要十分鐘的路程,現在硬是被延長到了半個多鐘頭。
使許如風心裡感到很沉重的是坐在路牙子上吃干硬窩窩頭的工人。
許如風停了下來,蹲到了穿破棉襖,腳上纏著厚厚的塑膠袋的中年男子旁邊。
漢子滿臉風霜,兩隻手很粗糙,像老樹皮一樣,喝著一口涼水吃著苞谷麵餅子,嘴唇凍得發紫。
「老哥,你是哪個村莊的?什麼時候從家裡出發的?」
許如風小聲問道。
漢子被突然搭訕,見許如風穿得整整齊齊,神清氣爽,局促不安地把手中的窩頭往袖子裡藏了藏,老老實實地說道:
「回大兄弟,我是三十里外橫山樑那邊的。俺們村有七八個人結伴來黑風口挖樹坑的。每天早上雞叫頭遍,四點多鐘就得摸黑往外走。
穿兩層棉襖都不頂事,路上全是大風沙子,走上兩個半鐘頭才趕得上早班點卯。
晚上收了工,天早就黑透了,再頂著白毛風往回趕,到家骨頭架子都散了,倒頭就睡,第二天四點接著起……」
漢子說話的時候臉上沒有絲毫的怨氣。
反而有一種知足常樂,能夠掙到現錢的滿足。
一天三四十元現金工資,在陝北農村可以養活一個家庭,即使再苦再累,這些男人們也會拿自己的生命去換取。
但是許如風聽到之後,心裡好像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黑風口的治沙工程目前正處於第二期的建設當中。
之後還要向毛烏素方向拓展十幾萬畝。
目前每天需要七八百人來完成工程量,到明年春天全面開工的時候,用工缺口將會達到兩千人以上。
周邊村鎮的勞動力雖然多,但大部分人都住在十幾里甚至幾十里外的溝壑梁峁。
沒有交通工具,在大風沙中靠兩條腿來丈量。
天還沒亮就要出發,到了半夜才能回到家。
一天中,在路上往返奔波所消耗的體力與熱量約占總量的一半左右!
這樣下去,人身體怎麼承受得住?
一旦遇到暴風雪或者極端天氣,幾十公里路途稍有不慎,走迷了路凍死在沙窪子裡都不是聳人聽聞的事!
而且,如果黃石村的交通不能夠完全理順的話,人和物資都會被堵在村口的小道上,工程進度也一定會被拖垮。
交通問題要解決。
不僅要解決工人上下班的接送問題,還要建立自己運輸機隊伍!
許如風大腦飛速運轉起來。
大客車?
不現實。
陝北到黑風口的路全是碎石子路,沙土路,有的地方根本就沒有路,底盤低又嬌氣的大客車開進來不到三天就要趴窩,而且造價高,維修費用也高。
最貼近實際,最能經受住考驗,最適合陝北沙梁地形的是大馬力農用客貨兩用車!
高底盤,大馬力單缸或雙缸柴油機,後八輪驅動,在後面加上帶有鋼結構頂棚和木質長條凳的車斗。
一次可以拉二三十個人,即使陷進沙坑裡,掛低速擋踩油門也能硬爬出來!
想到農機車,許如風腦海中就浮現出一個人的名字。
靖邊縣農機車輛製造廠廠長,吳洋。
說起吳洋這個人,許如風心裡一直記著一份人情。
大約半年前,許如風剛在毛烏素沙地嶄露頭角,依靠著承包荒沙造林而聲名鵲起的時候,縣城裡面的那些廠長,聯合起來去縣政府告狀。
當時那場風波鬧得沸沸揚揚,縣裡的大小廠為了自保,都對綠風生態避而遠之,生怕沾上晦氣。
只有吳洋。
五十多歲的退伍軍人,倔強的老頭,在縣工商業聯合會內部通報會上拍了桌子。
吳洋指著幾個告黑狀的老闆鼻子破口大罵,說人家許如風是用自己的錢往沙漠裡填,一顆汗珠子摔八瓣地治沙。
你們這些整天想著撈偏門的寄生蟲,自己不幹事還要把幹事的人往死里整。
良心給狗吃了!
吳洋在會上為許如風辯護,在綠風生態需要小推土機配件的時候,頂著同行的孤立,低價給許如風送去了急需的關鍵連杆。
這份骨氣,公正,許如風一直都沒有忘記。
後來黑風口二期工程全面展開,許如風每天都忙在工地上,從沒有空閒下來去登門道謝。
現在的機會來了。
許如風拿出了手機,在裡面找到了之前一直都沒有撥出去的一個電話號碼。
此時靖邊縣城西郊的農機車輛製造廠裡面,氣氛十分沉悶。
廠長辦公室里有一股很沖的劣質煙味。
吳洋坐在掉皮的鐵皮轉椅上,手裡拿著一份用紅墨水填寫的資產負債表,手指關節由於用力過猛,都有些發白了。
廠區外面的車間裡,只有零星的金屬敲擊聲。
臨近年底的時候。
因為大環境不好,再加上沿海比較輕便的微型卡車漸漸地流入到了內地市場,所以傳統的高底盤,重載的農用車銷售量也下降了很多。
廠里有上百個底盤庫存,鋼材款,外協加工費都沒有結清,更嚴重的是,全廠一百二十個跟著他幹了十幾年的老工人,已經拖欠了兩個半月的工資!
工會主任和車間主任硬著頭皮進到房間裡面,雖然沒有開口威脅,但是那紅腫的眼睛,唉聲嘆氣的樣子,比刀割吳洋還要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