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但是外縣的!」
楊林啪的一下將一份手寫的電話記錄摔在了桌上,震得茶杯蓋直跳,「塑縣的劉崇山!精河縣的陳敬之!昭雲縣的唐萬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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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正印縣長昨天晚上十點多的時候就給我打了私人電話,今天一大早,三位縣長又按照公務程序直接打到了我的內線座機上。」
楊林指著那張記錄,臉色難看:
「劉崇山在電話里和我拍桌子,陳敬之都已經指著我的鼻子罵娘了。唐萬林的話很客氣,但是每一句都在用跨區域生態紅線、市委聯防聯控的大局來壓我。」
余則成眼睛微眯了一下。
三個相鄰縣的縣長一起給壓力?
這在整個榆林市的行政歷史上也是很少見的情況!
「楊縣長,他們究竟是為了什麼事情?就只是因為在黑風口修建沙障,越界占用他們的沙地了嗎?」
余則成小聲的問。
「越界?要是越界占了沙地還好辦,量清楚了退回去賠個不是就完事了!」
楊林狠狠地吁了一口氣,走到余則成面前,雙手扶著茶几邊緣:「並不是因為我們要用地,而是因為許如風把天下的樹苗都買光了。」
楊林指了指窗外,神態十分滑稽,非常狼狽地說:
「劉崇山說塑縣的苗圃已經空了,陳敬之說精河縣所有苗木基地連草都不剩了,唐萬林更過分,說他們縣正在修路,結果許如風把他們的運輸車隊都加價搶走了。
現在陝北南部所有的沙柳、檸條、白榆都被黑風口用現金一箱一箱地買走了,一天能賣十萬棵。」
楊林看著余則成,眼裡滿是驚訝和震撼:
「成,你天天在黑風口上跑,告訴我一天要種十萬棵苗子是真的還是假的?許如風長了幾個腦袋?他的肚子裡面有一個無底洞嗎?」
余則成坐在沙發上面,雖然之前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聽到楊林把三個縣長崩潰的事情又講了一遍之後,心裡還是忍不住翻江倒海了一番。
他知道這是真實的。
昨天陳建國還和他匯報工作,許如風不僅實行了小組承包制,還全面推廣了大鍋飯制度。
工人們吃飽了飯幹勁十足,在沙樑上人山人海,一天插下十萬棵苗子也不算虛報,戰線拉長後,這個數字還會繼續增加!
余則成穩住自己的心神之後抬起頭來,冷靜的說道:
「楊縣長,一天十萬棵的數據是真實的,並沒有虛報。我和建國一起去現場核實了。二期工程戰線延長到四十公里,許如風調動上千名民工,人歇車不歇。
每天都是三班倒往沙窩子裡填苗,魏澤爾教授發現的根須也說明,許如風這邊的種植的速度很快,存活率很高。」
楊林聽完之後,長嘆一聲,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發出一聲嘆息。
「是……種得好,種得快,存活率高,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楊林突然睜開了眼睛,眼裡面全是苦澀:
「但是則成,好事過頭就變壞事了。現在周邊三個縣城都有搞冬季綠化的想法,市裡的督查組很快就下來考核了。
他們剛下決心的時候,後面就發現整個區域的苗木市場都被靖邊的一家企業給壟斷了,一棵樹苗都買不到。」
楊林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把記錄拿過來給余則成看:
「看一下,精河縣需要四十萬棵,昭雲縣需要三十萬棵,塑縣也需要四十萬棵。三名縣長聯合來求我們提供樹苗。
毛烏素是大家的毛烏素,防沙治沙是全市一盤棋。
如果靖邊縣只顧著自己出風頭,把周邊的資源抽乾,逼得兄弟縣完不成市裡的考核指標,那麼他們三人明天就會一起給市委寫信打報告。
告我們靖邊縣搞區域資源惡意壟斷,破壞聯防聯控的大局。」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沉悶得讓人感覺壓抑。
楊林在桌子上拍了兩下,盯著余則成:
「則成,你是分管林業的副縣長,黑風口的事一直都在你手上。都是平級,劉崇山、陳敬之、唐萬林這三個人都照過來了,我總不能直接把人家罵回去吧?
傳到市委那裡,市領導就會覺得我們靖邊人翹尾巴、不把大局放在眼裡。」
楊林吁了一口氣,不容置疑的開口:
「別人來找我們要樹苗,那麼你覺得我們該怎麼辦呢?」
余則成手裡拿著申報書,手指微微發白。
體制內的規矩他清楚。
平級縣區之間的矛盾最難解決。
楊林所承受的政治壓力是實實在在的,如果三縣真的聯名給市委寫信的話,即使省林草廳再為黑風口說話,市領導也會採取中間調和的程度。
甚至會下達行政命令,叫停黑風口的無序擴張,強制調配苗木!
到那時候,黑風口好不容易才積攢起來的士氣瞬間就會垮掉。
讓許如風吐出七十萬棵苗子?
這不就是拿鈍刀子去割黑風口的肉嗎!
余則成靠在沙發上面,面對著楊林急躁的眼神,揉了揉眉心,整個人也是疲憊的開口道:
「楊縣長,這件事情不可以按照他們三個人所想的那樣去做。」
楊林的眉頭皺了起來:
「按照他們所說的去做不行嗎?那麼你準備怎麼走?人家要七十萬棵樹苗來救人的!如果一棵都不給的話,明天市委常委會的議題里就會有我楊林的名字。」
余則成搖了搖頭,語氣堅定的開口:
「楊縣長,劉崇山他們這是偷換概念,更是典型的惡人先告狀。」
余則成站起來走到楊林的辦公桌前,聲音很沉穩有力地說:
「許如風採購樹苗,走的是純正的市場行為。簽的是具有法律效力的購銷合同,付的是全額定金和現金現結!
在商言商,苗圃基地的苗木本來就是商品,價高者得,先下手者得!他們三個縣的林草局平日裡推諉扯皮。
等上面督查的板子快打到屁股上了,才慌慌張張跑去買苗。買不到了,就反咬一口說我們搞壟斷?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