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崇山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用力一點：
「不去找許如風，直接去找靖邊縣的縣長楊林。」
「楊林？」
陳敬之和唐萬林都略微有些驚訝。
「對，就是楊林！」
劉崇山條分縷析地說道，「楊林跟我們一樣，都是正處級。在市里開全委會、經濟工作會，我們都是坐在一排的！
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誰沒有用得著誰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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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崇山說話的時候帶有一種逼人的氣勢：
「我們三人分別代表塑縣、精河、昭雲三縣人民政府聯合對楊林施加壓力。給楊林打一個電話，或者寄送一份公函，把事實和大勢都講清楚。
告訴他毛烏素治理是一盤棋，不能靖邊一家獨吞，讓旁邊的三個兄弟縣喝不上湯。」
「一旦楊林開口了，楊林就會去找負責林業的余則成副縣長。余則成再去請許如風！余則成是靖邊縣副縣長，也是黑風口項目政府對接人。
在政府出面協調企業做宏觀調控、大局支援的時候，許如風敢不給余則成面子嗎？他能得罪自己的上級嗎？」
劉崇山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光芒：
「到時候大家都是平級幹部之間的事，既顧及了我們身份和體面，又可以把行政調控的壓力給到許如風。
楊林總得考慮到兄弟縣城的政治團結問題，所以不得不給這個面子。」
陳敬之一聽，眼前一亮，狠狠地拍了一把桌子：
「很好，老劉，打小我就看你行。走高端路線，讓靖邊縣政府給許如風套上籠頭！就這麼辦吧！老劉你負責，我們精河縣全力支持。」
唐萬林思索了一會兒，也點了點頭：
「比直接找民營企業要好得多。在體制之內處理資源爭端是最符合規矩的做法。崇山，這件事不能拖，今天下午我們就用縣政府的名義分別找楊林縣長認真的談談。」
「行！」
劉崇山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但是眼神卻是冰冷的：
「七十萬棵幼苗加上我們塑縣的四十萬棵，一共有一百一十萬棵。不管他許如風在黑風口多麼囂張，這一次也得從他的牙齒縫裡硬塞給我們。」
...
第二天早上。
初冬時節的靖邊縣城，天空呈現出青白色。
縣委大院裡收拾得乾乾淨淨，幾輛桑塔納、帕薩特停在自己的車位上，偶爾會有夾著公文包的幹部匆匆地走過迴廊。
副縣長余則成辦公室里的暖氣開得很足。
余則成伏在辦公桌上，手裡拿著紅藍鉛筆，在厚厚的文件上畫來畫去。
陳建國昨天晚上就寫了《黑風口生態修復與治沙扶貧配套公路示範項目立項申報書》，這是他通宵達旦趕出來的。
不得不承認，陳建國這些老林業人雖然嘴巴笨拙，但是做起事情來卻十分利索。
整篇報告都沒有提到許如風個人的成績，全部是從國家三北防護林五期工程，以及其他的一些綠化工程角度來寫的。
每一字每一句都是向上級要錢的理由。
余則成看得很舒暢，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熱茶。
如果這個項目能夠批下來的話，黑風口周邊混亂的交通、電力隱患就可以全部解決了，到時候許如風的樹苗運輸會更快一些。
而余則成在省廳領導面前也會立下大功。
就在這個時候，桌上紅色的辦公電話就急急忙忙地響了起來。
余則成接起電話：
「喂，我是余則成。」
電話那頭傳來了縣長楊林有些疲憊的聲音：
「則成，在辦公室嗎？手頭的事先放一邊，馬上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余則成感覺到了楊林說話時的不同，這已經不是平常開會時的那種鎮定自若了，而是一種被瑣事纏身的焦躁不安。
「楊縣長，我手頭在看黑風口的修路劇本，我這就過去。」
掛完電話後，余則成把文件收好，心裡不禁疑問。
楊林是老正印縣長，平時喜怒不形於色，抓大放小，很少用這種壓抑的語氣找他。
黑風口這兩天形勢很好，魏澤爾教授考察的時候連省外辦都被驚動了，按理說縣裡上下都應該很高興才對。
但是為什麼楊林會這麼煩躁呢？
帶著疑問，余則成很快走到了縣長辦公室門口。
秘書小李見余則成走過來，趕緊恭敬地站起來把門打開，小聲說：
「余副縣長，請進。楊縣長一早上來就打了好幾通電話，連早飯都沒來得及吃。」
外縣的電話號碼？
余則成心裡咯噔了一下，然後就走了進去。
辦公室很寬敞明亮，在正牆上面掛著一幅靖邊縣全域衛星地形圖，毛烏素沙漠占據了大約三分之一的面積。
縣長楊林站在窗戶旁邊，背對著門在抽菸。
辦公桌上菸灰缸里已經有四五個熄滅的菸頭，空氣里瀰漫著濃濃的菸草焦苦味。
「楊縣長，找我有事？」
余則成輕輕把門關上之後就走到辦公桌前小聲說道。
楊林轉過身去。
這位年紀已經快五十的縣長，平日裡非常注重自己的形象，此刻領帶都被扯開了，眼袋浮起，眼角還布滿血絲，神情嚴肅。
看了下余則成之後，把手中的菸頭狠狠地掐滅了，又指了指對面的皮沙發說道：
「坐。」
余則成依言坐下，沒有主動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楊林。
楊林起身繞過辦公桌，並沒有坐下來，而是煩躁的在房間裡來回走了兩圈。
窗外的風吹得窗框發出輕微的聲音。
楊林停了下來，轉過身來對余則成說道：
「則成，許如風在黑風口搞得是真好！」
「省林草廳的簡報今天早上就送了過來，全文都是對靖邊縣黑風口二期工程的讚揚，並且把黑風口樹立成了全省冬季攻堅的榜樣。
司長回去以後，在部委非正式會議上還提到了我們靖邊的事。這幾天，靖邊縣委縣政府在全市、全省都受到了很大的關注。」
楊林頓了頓，眼角抽動了兩下之後，聲音突然就低沉下來：
「但是！則成，你知道今天早上我的辦公電話都被誰打爆了嗎？」
余則成心裡一緊，迎著楊林的目光搖了搖頭：
「楊縣長，我剛剛聽小李說的，說是外縣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