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崇山心裡的猜測到此為止，一種難以言喻的怒氣，順著脊椎骨一直衝到了前額。
果然如此！
不光是塑縣，精河，昭雲，甚至可能包括烏審旗和定邊部分苗木市場，全部都被許如風給搜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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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縣長，各自負責幾十萬人的大縣，如今像三個被搶了糧食的農民一樣，在視頻會議里，你看著我，我看著你，說不出話。
無語。
荒唐！
劉崇山重重地在桌子上拍了一拳：
「同志們！不能再這樣做了！防沙治沙是全省，全國的大事，毛烏素這片沙地，跨幾個地市，幾個縣，在風沙來臨的時候，它不分靖邊，塑縣，精河！」
劉崇山的聲音陡然拔高，語氣激動：
「那麼現在算什麼呢？黑風口一期剛剛打響名氣，二期就如此窮凶極惡地抽血！把周邊所有縣城，未來的樹苗全部買斷。
因此周邊幾個縣所有的資源，所有的苗木，就只能用來供給黑風口了？
許如風在黑風口獲得了名利雙收的結果，省市領導天天來視察剪彩，洋專家給他立牌寫報告，我們呢？
我們自己的縣城也需要防沙治沙！
老百姓的房子快要被沙子埋住了！難道我們的綠化任務就不能算作政績了嗎？生態治理就只能讓靖邊讓路了嗎？」
這番話說到了陳敬之和唐萬林的心坎上。
都是地方上的大員，心裡能沒有一點責任嗎？
頭上沒有省里督查的利劍在監視嗎？
黑風口的成績擺在那兒，大家都承認許如風有本事，也承認靖邊縣這次搶到了先機。
但是搶先機歸搶先機。
你轉過頭來把周圍兄弟縣的出路都給堵死了，這是什麼意思呢？
陳敬之的大嗓門立刻就響了起來，滿臉通紅的後：
「老劉說的很好，治沙不能做個人英雄主義的事情，搞壟斷也是不好的，毛烏素地區的綠化必須是連片聯防聯控。
靖邊黑風口堵住了風眼，我們精河這邊的沙梁漏了，沙塵暴繞個彎照樣肆虐！為什麼要把所有的樹苗都種到他的那個坑裡呢？」
唐萬林雖然性子沉穩，但此時也微微點了一下頭，推了推眼鏡，語氣堅決：
「這件事已經影響到跨區域的生態統籌了。市場的行為當然受到法律的保護，但是他在短時間內集中壟斷某種物資的做法，實際上已經造成了區域市場的失衡。
損害了相鄰縣區的重大公共利益，崇山縣長，你把我們叫在一起開會，相比，你應該有你的想法了吧？」
劉崇山看著唐萬林，眼裡露出讚許。
跟聰明人打交道就比較省力了。
收斂起自己的情緒之後，劉崇山開口說：
「敬之，萬林，既然你們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咱們就把底牌亮出來，你們各自手頭上的重點工程，到底需要多少苗子才能救急？
我說的是一點不虛的缺口！」
陳敬之毫不猶豫地伸出四根手指：
「精河縣南線沙漠邊緣，有三個鄉鎮的防風林已經被推平了沙壟，深溝也挖好了，如果十天之內苗子沒有下去的話，一場冬風就會影響整個過程。
所有的努力都會被流沙再次覆蓋掉！至少要四十萬棵幼苗，沙柳，檸條，楊柴都要，而且必須是耐旱的大苗！」
唐萬林在本子上劃了兩下，然後沉吟著說道：
「昭雲縣重點保護兩條縣級公路的固沙綠化帶，預算已經批准，施工隊伍也已經進場了。我們縣咬著牙把非關鍵路段壓縮一下，三十萬棵是底線。
再少的話，我們的綠化帶就無法連成一條線，省督查組一來，根本沒法看。」
劉崇山的心裡迅速打起了一個算盤。
精河要四十萬，昭雲要三十萬，加上塑縣自己要保住的南線防沙示範區，至少也要四十萬。
加起來一共有一百一十萬棵樹！
這不是一萬二，而是將黑風口十天以上的吞吐量直接減半！
唐萬林看著劉崇山皺緊的眉頭試探著說道：
「崇山，既然缺口很大，而且全部都是那個民營老闆的。要不然我們三個縣一起派出一位常務副縣長帶著林草局的人到黑風口去一趟？
當面向許如風提出要求。
態度要真誠一些，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把區域聯防聯控的重要性講清楚，即使我們縣財政多出百分之十，也讓他拿出70萬棵苗子來解燃眉之急？」
「不行，不行，不行！」
唐萬林的話音剛落，就被劉崇山斬釘截鐵的給否決了！
劉崇山眉頭擰成了一個大疙瘩：
「萬林，你這個想法太書生氣了！糊塗啊！」
「你也不想想那個許如風是什麼身份？他嚴格來說，充其量也就是個民營企業的法人代表，一個稍微賺了點錢、在沙窩子裡搞承包的小老闆！
我們是什麼身份？我們是正兒八經的縣長，我們三個縣長，去求一個民營小老闆分樹苗？級別完全不對等！」
劉崇山冷哼了一聲：
「再說了，就算我們派人去了，人家許如風憑什麼給你面子？說一千道一萬，咱們都不是他許如風的直管領導，怎麼能管得住他呢？」
劉崇山冷冷地看著唐萬林：
「萬林，如果人家許如風根本不認，把咱們的人頂回來了，到時候我們三個縣的臉往哪兒擱？！堂堂政府部門，去求一個民營老闆被拒之門外，傳到市委去，市委書記會怎麼看我們？！這是自取其辱！」
陳敬之聽得連連點頭，粗聲粗氣地附和道：
「老劉說得在理！商人重利，現在黑風口被捧到天上去了，據說，前段時間，還有京城來的院士給他許如風站台呢！
咱們降格去找他，不僅辦不成事，反而平白矮了半截！」
唐萬林推了推眼鏡，有些無奈：
「那按你的意思，既然不能直接找許如風，這樹苗還能從天上掉下來？」
「怎麼掉不下來？解鈴還須繫鈴人！」
劉崇山的眼神陡然變得深邃：「許如風他就是再囂張，他也要受靖邊縣縣委的管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