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眼底閃過一絲狂熱，他故意做出義憤填膺的樣子身子往前傾了傾。
「林老太爺此言極是啊，怎麼，您在江南也有所耳聞？」
「何止是有所耳聞啊！」
本書首發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林守成重重拍了下大腿，臉上滿是痛心疾首。
「那人就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活閻王，在江南濫殺士紳弄的民不聊生。」
「聽說他還擁兵自重把兵權全攬在手裡，這等梟雄眼裡哪裡還有皇上，哪裡還有祖宗家法？」
林守成指著林澈，對著崇禎開了口。
「我這幾天天天告誡澈兒，雖然他跟那賊子同名同姓，但這做人的差距猶如雲泥。」
「你在衙門裡可千萬要離那個活閻王遠一點，這種人遲早要遭天譴被誅九族的！」
林澈靠在太師椅上端著茶杯，肩膀控制不住的瘋狂顫抖，差點連茶水都灑出來。
他強忍著笑意附和的點點頭。
「爹說的對，朱老弟你可千萬別跟那個活閻王走的太近，小心惹火燒身。」
崇禎看著林澈這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德行，牙根一陣發癢。
他順坡下驢的長長嘆了一口氣，臉上滿是受盡委屈的悽苦。
「林老太爺，您是有所不知啊！」
崇禎甚至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晚輩在京城當差那是受盡了這林賊的窩囊氣，這林尚書仗著打了幾天勝仗，在朝堂上那是飛揚跋扈。」
「他連閣老都不放在眼裡，晚輩家裡那點本分買賣，硬生生被他找由頭盤剝了好幾次。」
「說是要充軍餉，晚輩也是敢怒不敢言啊！」
林守成一聽更是將崇禎引為知己，氣的鬍子都翹了起來。
「豈有此理，簡直是欺人太甚！」
林守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這等國賊，皇上怎麼就瞎了眼，任由他這般胡作非為，這大明江山遲早要敗在這個賊子手裡！」
王承恩撲通一聲直接跪在地上，渾身抖的不行。
林守成嚇了一跳。
「這位管家這是怎麼了？」
崇禎不緊不慢的瞥了王承恩一眼並嘆息出聲。
「老太爺別見怪，我這管家是個沒膽子的，平時被那林賊的手下欺負慘了。」
「他一聽到那活閻王的名字就嚇的腿軟。」
「王管家還不趕緊起來，別在老太爺面前丟人現眼。」
王承恩扶著桌腿哆哆嗦嗦的爬起來，低垂著頭，連看都不敢看對面那位正端著茶杯強壓笑意的兵部尚書一眼。
林守成見狀更是嘆了口氣，頗有種同病相憐的悲憫。
他直接上前一把拉住崇禎的袖子，熱情的令人咋舌。
「朱老弟快別站著了，既然來了這宅子那就是客，今天中午咱們爺倆……哦不，咱們哥倆好好喝幾杯。」
「好好訴訴這官場上的苦悶！」
林澈手裡的茶蓋磕在杯沿上發出一聲脆響，他拿帕子掩著嘴咳的雙肩直抖。
老耿在旁邊臉色煞白，兩條腿都快站不住了。
這老頭幾杯茶下肚居然直接跟皇上稱兄道弟了，還要當哥。
這要是傳到都察院，別說誅九族，凌遲處死都夠判上十回了。
飯局很快就在暖閣里擺開了。
老耿按著林澈暗中給的眼色，特意又溫了一大壺鹿血酒。
林澈還派人去後院，把正在劈柴的建奴側福晉布木布泰給提溜了過來。
她換了身稍微乾淨點的粗布衣裳在桌邊負責斟酒。
布木布泰那雙手原本保養的極好，如今滿是凍瘡和血口子。
她死死咬著後槽牙，端著酒壺的手隱隱發顫，一雙怨毒的眸子剮在林澈身上。
若不是這幾日在柴房被折磨的沒了力氣，她恨不得把這壺滾燙的酒直接潑在這惡鬼臉上。
林守成哪裡知道給自己倒酒的是建奴側福晉，他幾杯鹿血酒下肚，白淨的臉泛起一片潮紅。
酒意裹挾著壓抑多年的書生意氣，在此刻徹底發作了出來。
「朱老弟，你受委屈了啊！」
林守成猛的一拍大腿，直接伸手攬住了崇禎的肩膀。
王承恩正夾著尾巴站在牆根，看見這一幕兩眼一黑，差點當場暈死過去。
崇禎非但沒有躲，反而順手抄起酒杯跟林守成碰了一下。
他仰頭一飲而盡，臉上滿是心酸。
「林老哥，你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那林賊仗著手裡有兵天天管戶部要錢。」
「我那點買賣，哪經得起他這麼搜刮啊！」
崇禎順著話頭繼續往林澈身上潑髒水，餘光卻興致勃勃的瞥著林澈。
林澈坐在旁邊，一邊慢條斯理的吃著鹿肉，一邊配合著點頭嘆息。
「老弟莫慌！」
林守成噴著酒氣用力拍著胸脯，震的那件青布棉袍直掉灰。
「老朽此次進京就是為了明年的春闈，我跟你透個底，老朽的學問在江南那是數一數二的。」
「這次必定能高中進士，一甲不敢說，二甲絕對是板上釘釘！」
他一把攥住崇禎的手腕力道極大，眼神透著股清流獨有的狂熱。
「等老朽金榜題名入了翰林院，第一件事就是在朝堂上遞摺子！」
「我要聯合天下的清流正氣，狠狠彈劾那個欺上瞞下殺人如麻的活閻王！」
「老朽要扒了他的官服，替你替江南百姓，討回一個公道！」
崇禎聽的眼放金光，強忍著笑意連連點頭，反手握住林守成的手。
「好，老哥高義！」
「有老哥這句話老弟我這心裡就有底了，若是老哥真能在朝堂上把那林賊罵個狗血淋頭，老弟我必有重謝！」
崇禎似乎覺得還不夠過癮，直接解下腰間掛著的一塊極品羊脂玉佩。
那玉佩上赫然雕著五爪盤龍的皇家圖騰。
「老哥，這塊玉佩你拿著，就當是老弟預祝老哥金榜題名的信物！」
「以後在京城，只要有老弟一口飯吃絕不讓老哥餓著！」
崇禎豪氣干雲的將玉佩塞進林守成的手裡。
林守成眯著醉眼打量了一番，見這玉佩入手溫潤，以為是富商隨手給的玩物便大喇喇的揣進懷裡。
「好兄弟，敞亮！」
「老耿，去後廚抓只活雞來，今天我要跟朱老弟在這關二爺面前斬雞頭拜把子！」
「以後咱們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此話一出屏風後頭的葉小鸞死死捂住了嘴，後背的衣衫已經徹底濕透了。
她眼前的畫面離奇到了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地步。
大明的天子正端著酒杯跟一個新科舉人稱兄道弟。
權傾朝野的兵部尚書坐在一旁啃鹿肉看戲。
名震關外的建奴側福晉穿著破衣爛衫在旁邊端茶倒水。
而大內總管太監則縮在角落裡面無人色。
這簡直是把大明的朝堂皇室和關外強敵，全都按在一個荒誕的飯桌上反覆摩擦。
就在老耿滿頭大汗不知該不該去抓雞的時候，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喧鬧的馬蹄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