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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歃血逼交投名狀!

  李自成攥著王嘉胤的手腕沒松,刀尖還死死頂在那塊疤上,血珠子順著皮肉往下淌。

  「老子在銀川驛替官家跑斷了腿,縣太爺貪了驛站三年的馬料錢,帳上的窟窿拿我去填。」

  「我前腳進了大牢,後腳那些豪紳就把我家那兩畝薄田吞了。」

  「我爹去縣衙門口喊冤讓人活活打斷了一條腿,爬回家愣是沒熬過那個冬天。」

  「死牢里的餿水老子喝了半年,就他娘的等秋後那一刀。」

  「這操蛋世道,老實人就是案板上的肉,誰路過都能上來砍一刀。」

  李自成猛的一轉頭,死死盯住王嘉胤身後那幾個頭目。

  「趙老三,你老娘是怎麼沒的,餓死在縣衙門口,粥棚的門板就在眼前愣是沒人給她開。」

  「馬黑狗,你那閨女呢,讓城裡的舉人搶去做通房,三天後一卷破草蓆扔出來,身子早他娘的涼透了。」

  趙老三腮幫子直哆嗦,攥刀的手背鼓起青筋,馬黑狗別過臉去,喉嚨里嗚咽了一聲硬是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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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們造反。」

  「不是天生長了副賊骨頭,是這破世道不給咱們活路。」

  李自成一把鬆開王嘉胤,轉身從地圖上扯下那張蓋著紅印的短箋,將它舉過頭頂。

  「但現在有人給咱們活路了。」

  「撈我出來的那位不跟咱講仁義道德,他在京城剛弄死一幫江南豪紳,心比咱們黑,手比咱們狠。」

  「他不要咱們磕頭裝忠臣孝子,只要咱們這把刀夠快。」

  李自成回過頭,直勾勾盯住王嘉胤。

  「關寧鐵騎是硬骨頭,這沒錯。」

  「可咱們這八萬人誰沒嘗過餓死的滋味,誰沒抱過在懷裡涼透的親人。」

  「去江南死了就是流寇,屍首隻能扔在路邊餵野狗。」

  「去永平死了那是討債,活下來就能站著把這碗飯吃了。」

  趙老三的手慢慢從刀把上鬆開,臉上的黑灰被眼淚衝出兩道白印。

  他撲通一聲單膝跪在地上。

  「闖將,俺娘那筆帳俺跟你去永平討,死了也得死在往前沖的道上。」

  馬黑狗跟著跪下,嗓子啞的厲害。

  「俺要拿關寧軍的腦袋換身官服,燒給俺閨女看,告訴她爹不是窩囊廢。」

  堂里的頭目一個接一個鬆開刀把,往李自成身邊靠了過去。

  高迎祥拿起案上的帳冊,看了一眼紅印就揣進懷裡,走到李自成右手邊站定,他臉上沒啥表情,只是袖子裡那對核桃再沒響過。

  王嘉胤身後就只剩下那四個嫡系頭目了。

  他猛的把手腕抽回來,一把收刀入鞘。

  「行啊,你李自成願意給朝廷當狗,老子不攔你。」

  「山高水長,我帶這五千老營往南走,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李自成沒看他,只是隨口問了一句。

  「出了寧夏,你那五千人頭一個搶的又是誰。」

  王嘉胤冷笑了一聲。

  「搶誰不是搶,餓著肚子還挑什麼肥瘦。」

  他轉過身子,沖那四個頭目一偏腦袋。

  「走。」

  李自成那條鐵律軍中人人都背的出來,碰窮苦百姓一粒糧的當場梟首。

  王嘉胤這一走,那五千老營就是五千張往百姓碗裡伸的手。

  錚的一聲。

  刀出的沒有半點聲息。

  王嘉胤聽見腦後一陣風響,頭才剛偏過半寸。

  刀就已經進去了。

  橫刀從頸側劈進去,卡在骨頭上頓了一下,李自成手腕一擰硬生生拖了過去。

  人頭滾到大案底下撞翻了油燈,血噴了半張全圖,把永平那個小黑點整個淹在裡頭。

  那無頭的身子往前栽了兩步,這才撲倒在碎青花上。

  「啊~」

  剩下那四個頭目魂都飛了,手忙腳亂的去摸刀把。

  門外候了半夜的人應聲湧進屋裡,張猛打頭,五十名老兵一字排開,手裡端著短銃,火鐮全扳開了,腰間裝滿紙殼彈。

  「誰敢亂動誰先吃鉛子。」

  滿堂沒人敢再喘粗氣,剛投靠過來的趙老三也跟著白了臉。

  李自成慢慢走過去,靴子底踩在血泊里,走一步就發出一聲黏糊的響動。

  他彎腰揪著頭髮拎起王嘉胤的腦袋,往大案上一擱,正好壓在那張浸透了血的地圖上。

  他沒看那四個人,眼睛只從高迎祥和趙老三這些剛靠過來的頭目臉上一張張掃了過去。

  「朝廷的規矩,想穿官服得交投名狀。」

  噹啷一聲脆響,李自成把還在滴血的橫刀扔在趙老三腳邊。

  「老子李自成的規矩也是一樣。」

  「要跟我去永平搏命的,就自己動手。」

  「殺了他們四個。」

  高迎祥的眼皮猛的跳了一下。

  這四個人今天死在誰手裡,誰往後就再也回不了杆子裡去。

  趙老三死死盯著腳邊那把刀,對面那四個裡頭有個老孫,去年臘月在延川兩人還分過一塊蕎麵餅。

  「老孫,對不住了。」

  他撿起刀撲上去,一刀剁進老孫的鎖骨,刀卡在骨縫裡死活拔不出,他踩著人胸口才硬拔出來。

  馬黑狗也拔出腰刀跟了上去。

  其餘頭目紅著眼眶,跟著一擁而上。

  慘叫聲沒持續多久就停了。

  等刀停下來堂里就只剩粗重的喘氣聲,十幾個人渾身是血提著刀站在原地,誰也不敢抬頭看主位上的人。

  李自成一腳踢開地上那具無頭屍首,坐回那把裂了扶手的椅子上。

  「高迎祥。」

  「在。」

  「王嘉胤的五千老營全拆散了分到各營,有敢炸刺的就地砍了不用再報我。」

  「老營里的婆娘孩子一個都不許碰,口糧照發。」

  「明白。」

  「趙老三,慶王府抄出來的那些玉器字畫,沿路見著糧行就換成米麵和傷藥,一輛車都不許空著往東走。」

  「俺這就去辦。」

  李自成站起身,把那張短箋折好,直接塞進貼肉的衣襟里。

  「去告訴底下的弟兄。」

  「想穿官服的,想讓婆娘孩子不再被人戳脊梁骨的,想死了牌位能進祠堂的。」

  「就跟我走。」

  「往東,去永平。」

  「拿關寧軍的腦袋,把咱們欠下的還有被人欠下的,一筆一筆全他娘的算清楚。」

  號令傳出去,王府外頭的火把一串接一串亮了起來,先是院牆根下再是城門洞,最後順著官道往東鋪了出去。

  天快亮的時候,張猛踩著一路血印闖進正堂。

  「闖將,王嘉胤那個親侄子王二帶著三十騎從北門跑了,馬蹄印出了城往東拐,看方向是奔著永平去的。」

  李自成擦刀的手頓了一下。

  「北門昨夜是誰當值。」

  張猛張了張嘴,眼睛不由自主往右手邊瞟了一眼。

  高迎祥正低頭盤著那對核桃,咯吱,咯吱,聲音一聲比一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