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時候,江修簡來了一趟世子府。
江修簡今天穿了件半舊的官袍,沒有坐轎,只帶了一個隨從,低調得很。
章衡在偏廳見了他,江修簡坐下來,接過茶盞,先道了聲賀:「太孫殿下,恭喜。」
章衡擺手:「江閣老不必多禮,今日來有什麼事?」
江修簡道:「兩件事,第一,徐世基案的批紅下來了,刑部和大理寺明日行刑,陛下定了五馬分屍,涉案人員全部問斬,不赦一人。」
章衡點頭:「我知道了。」
江修簡看著他,頓了一下,又道:「第二件事,朝中有人想讓殿下表態。」
「表什麼態?」
「立儲之後,殿下是皇太孫,東宮之側參贊機要,這是定了的,但參贊機要到底參到什麼程度,贊到什麼範圍,乾帝沒有明說。」
江修簡道,「有些人想讓殿下把都察院和繡衣衛的差事交出去,說皇太孫不該再兼這些實差。有些人則想讓殿下繼續留著這些差事,說殿下能耐朝中有目共睹。」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章衡想了想,道:「這件事我會去問陛下,在這之前,江閣老不用替我說什麼。」
江修簡點頭,沒有再問,他又坐了一會兒,說了幾句閒話,便起身告辭了。
這次來,江修簡算是表態了,以後他便徹底是太子一系了。
傍晚的時候,林詩韻從報紙那邊回來,手裡拿著一疊稿子,她進了書房,在章衡對面坐下。
「今天的稿子我都看過了。」她道,「有一篇寫冊封大典的,我壓了,沒讓登,還有一篇寫徐世基案刑場的,我也壓了,這兩篇都太扎眼,現在不是登的時候。」
章衡點頭:「你做得對。」
林詩韻看著他,道:「還有一件事,今天有十幾個進士往咱們府上遞了拜帖,說是想拜見你,趙大按你說的,都給回拒了。」
章衡問:「都是什麼人?」
「大部分是無官職進士,他們打的旗號是恭賀,但底下什麼意思,不用想也知道。」
章衡想了想:「嗯,讓他們繼續寫詩,去讀書,去等著,等冊封大典之後,我自然會見該見的人,現在見他們不是時候。」
乾帝殺了很多官吏,大批候補的進士都等著做官。
這幫人現在很明顯都想要成為章衡的班底,章衡需要考察。
林詩韻點頭,沒有再問,她把稿子收好,想要起身回院子。
但章衡突然一把將她拉到懷裡,身子一歪,半坐在他腿上,她輕呼了一聲,手裡的稿子散了一地,有幾張飄到書案底下去了。
「夫君。」她撐著他的胸口想站起來,聲音裡帶著一絲嗔怪,「稿子散了。」
章衡沒鬆手,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把她撐在自己胸口的手拿下來,握在掌心裡:「散了就散了,明天讓丫鬟來撿。」
林詩韻低頭看著他帶著羞意,章衡直接埋在她懷裡。
林詩韻胸前很富有,章衡很喜歡這樣,她身上有淡淡清香,鑽進章衡鼻子裡。
「今天怎麼了?」她輕聲問。
章衡看著她,林詩韻半坐在他腿上,衣襟微微有些亂了,露出一小截頸側的皮膚、
「沒怎麼,就是有點累,想抱抱你,安安靜靜待一會。」
林詩韻看了他一眼,也知道章衡這段時間壓力太大了。
她沒有掙開,她順勢把另一隻手搭在他肩上,身子放鬆了些,抱著他。
「夫君。」她開口道
「嗯。」
「你現在肩上這麼多事情,會不會太辛苦?」
她問得很認真,不是隨口一說。
「還好。」他道。
「你別騙我。」林詩韻輕聲道,「你每天什麼時辰出門,什麼時辰回來,我都看在眼裡。」
章衡沒有說話,他握住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把她的手拉下來,放在自己掌心裡把玩著。
「詩韻,不談這些。」他開口。
「嗯。」
「我越來越喜歡你了,怎麼辦?」章衡笑道,相處這一年來,林詩韻的學識、為人處事等等都讓章衡越來越著迷。
「妾身也是。」林詩韻看著章衡柔聲道,
從退婚再被迫嫁給他這個紈絝,她也頂著巨大壓力,如今,一切都有了回報。
如果按照正常流程,在未來某個時間,他跟她都將登臨最高的那兩個位置。
最關鍵的是,這個男人還特別迷戀她,仿佛時刻想要跟她待在一塊。
「但你從來沒說過啊。」他道。
「說什麼?」
「說喜歡我啊。」
章衡調侃道,林詩韻從來不會直白表達這些愛意,章衡偶爾就喜歡作弄她。
沈婉婉倒是經常說。
林詩韻動情了,小聲在章衡耳邊道:「妾身最最喜歡你了。」
「夫君,可以了嗎?」
林詩韻勾著章衡脖子,紅著臉問道。
讓她說這麼直白的情話有些為難,但只是兩人在,她就稍微好一點。
章衡攬著她腰的手收緊了些,把她往自己身上貼了下。
林詩韻的身子貼上來,額頭抵在他下巴上。
她的呼吸拂在他頸側,溫熱而輕淺。
他的手從她腰間滑上去,掌心貼著她身體的曲線揉著,隔著薄薄的中衣,能感覺到她身體在發熱。
「夫君,不要亂懂。」林詩韻的聲音在顫抖,她有些遭不住了。
「嗯。」
「還是白天呢?」
「太孫跟太孫妃恩愛不用挑時間,子嗣也是公事。」
「嗯吶....」
章衡站起來,霸道的將她打橫抱起來,放到了書房的床上......
...........
金陵城的街頭巷尾,冊封的消息已經傳遍了。
茶樓里,幾個書生圍坐在一張桌子旁,正說得熱火朝天。
一個穿青衫的年輕人說道:「我說什麼來著?燕王當太子,那是遲早的事,你們看燕王這些年做了什麼,他把北匈打得不敢南下,章衡在朝中查了多少案子,陳勉、周虎、趙方、徐世基,一個個都被他辦了,燕王不當太子,誰當?」
碼頭上,幾個腳夫坐在石階上歇腳,也在聊這件事。
一個年紀大的腳夫抽著旱菸,道:「燕王當太子是好事,換了別人,咱們這日子不知道還能不能過安穩。」
旁邊的年輕腳夫道:「我聽說那太孫章衡,我媳婦天天看《大景時報》上的《射鵰英雄傳》,說是他寫的,他寫話本還寫得這麼好,也是稀奇。」
「你懂什麼?」老腳夫磕了磕菸灰:「人家那是文曲星下凡,又會寫詩,又會查案,又會寫書,現在很多農具都是他在改良,依我看,再過幾年,咱們大景朝真要出盛世了!」
.......
三日後。
欽天監擇的吉時冊封大典吉時是辰時三刻。
天還沒亮,世子府就忙起來了。
小環小梅進進出出,把禮服、冠冕、玉帶、佩飾一件一件擺好。
林詩韻站在銅鏡前,由小梅替她系上皇太孫妃的禮服,藕荷色的底子,繡著金線雲紋,領口和袖口鑲著銀邊,比從前世子妃的禮服厚重了許多。
沈婉婉從西院過來,已經換好了皇太孫嬪的禮服。
鵝黃色的底子,繡的是蘭草紋,比林詩韻的素些,但腰身收得利落,襯得她整個人明艷得很。她站在林詩韻身後,對著鏡子照了照,然後偏頭看了看林詩韻。
沈婉婉道:「姐姐今天不一樣了。」
林詩韻從鏡子裡看她:「哪裡不一樣?」
「說不上來。」沈婉婉想了想,「就是不一樣了。」
因為事務地位分的明確,章衡處事公道,加上兩女私下相處時間很多,性格上有善良底色,因此極少出現爭執,相處和睦。
而蘇星月從東院出來時,已經換好了禮服,月白的底子,銀線繡的竹葉紋,腰間束著一條銀帶,佩著那塊從道一聖坊帶出來的玉佩,她不太習慣這麼繁複的衣裳,走兩步就低頭看看裙擺有沒有絆腳。
今天她那柄軟劍擱在了劍架上,沒有帶。
三個人出了內院,章衡已經在正廳等著了。
他穿著皇太孫的禮服,繡著五爪蟒紋,腰束玉帶,頭戴金冠。
站在正廳里,晨光從窗紙透進來,照得他整個人輪廓分明。
林詩韻走到他面前,替他整了整衣領。
章衡低頭看她,她今天格外端莊,眉眼間有一種他很少見到的鄭重。
「走吧。」他道。
馬車從世子府出發,沿著長街往宮城走。
沿途的百姓已經擠滿了路兩旁,百姓都在看這個文采滿天下的皇太孫。
馬車轆轆駛過,百姓的議論聲被甩在身後。
進了宮門,百官已經入班了。
章元轍帶著霍凝跟章令微已經到了。
奉天殿前的廣場上站滿了人,從殿前一直排到宮門外。
文官一列,武官一列,各按品級站好。
章衡帶著林詩韻、沈婉婉、蘇星月進了偏殿候著。
殿裡有幾個早到的宗室女眷,見了他們進來,紛紛起身行禮。
林詩韻一一回禮,姿態端莊,沈婉婉跟在後面,臉上掛著得體的笑,目光卻把殿中每個人的表情都收在眼裡,蘇星月站在最後,身量高挑,銀冠束髮,在一眾珠翠環繞的女眷中格外顯眼。
辰時三刻,劉喜的聲音從正殿方向傳來——「吉時到!」
殿內,乾帝已經升座了,張皇后坐在他身側。
章元轍今天穿了太子的禮服,玄色的底子,繡著五爪金龍,比從前燕王的禮服重了許多。
他坐下來,脊背挺直,面上沒什麼表情,但章衡注意到他放在膝上的手有些激動。
章衡走到殿中,行了三跪九叩的大,。林詩韻、沈婉婉、蘇星月跟著行禮。
劉喜展開冊文,開始念。
冊文很長,從章衡的出身講起,講到他在工部改良農器、在戶部釐清帳目、在繡衣衛查案、在都察院彈劾,最後落到「冊為皇太孫,居東宮之側,參贊機要」。
念完之後,乾帝從御座上站起來,親手把冊寶授給章衡,章衡雙手接過,又行了一禮。
然後是林詩韻,接著是沈婉婉和蘇星月,各授冊寶,各行禮。
禮成之後,章衡站起來,轉身面向殿外。
殿門外,百官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山呼聲從殿前一直傳到宮門外,一浪一浪的。
「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皇太孫殿下........!」
章元轍跟章衡站在殿中,聽著山呼聲,兩人都有些激動。
林詩韻正站在章衡身側,面色平靜,但嘴角微微翹著。
沈婉婉站在另一側,目光掃過殿外跪著的百官,她看到了父親,也掛上了微笑,
蘇星月站在最後,脊背挺直,目光落在章衡背影上。
大典之後是宴席,宴席擺在奉天殿前的廣場上,百官按品級落座。
章衡帶著三人坐在上首,乾帝和太子坐在更上面。
章衡端著酒杯,看著滿廣場的文武百官。
這些人他大部分都認識。楊正奇坐在內閣班次里,端著酒杯朝他遙遙一舉,江修簡坐在旁邊,微微點頭,謝景行在戶部班次里,正跟於兼說著什麼,林懷遠坐在吏部班次里,看著他的目光里有欣慰。
宴席進行到一半,章元轍端著酒杯站起來,走到章衡面前,他今天話依然不多,但面上帶著笑。
「衡兒,你比你爹強。」
章衡端著酒杯站起來:「都是太子殿下教的。」
章元轍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多說。
他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端起酒杯繼續跟那幫燕王舊將喝。
宴席散後,章衡帶著三人出了宮。
林詩韻坐在馬車裡,把冊寶擱在膝上,手指輕輕摸著上面自己的名字。
沈婉婉湊過來看了一眼,道:「姐姐,如今你可是皇太孫妃了。」
林詩韻看了她一眼。「你也是皇太孫嬪。」
沈婉婉笑了一下,靠回車壁上。
蘇星月坐在另一邊,看著窗外的長街開口道:「夫君,我爹要是能看到今天就好了。」
章衡沒說話,伸手牽著她。
她的手很暖,指腹上有繭,是常年握劍留下的。
蘇星月沒再說什麼。
馬車繼續往前走,長街兩旁的百姓還在議論今天的冊封大典。
有人說是盛事,有人說是新朝的氣象。
這些話隔著車壁傳進來,
章衡看著馬車裡的三個人。
林詩韻端莊沉靜,沈婉婉利落精明,蘇星月英氣裡帶著一些溫柔。
從今往後,她們的名分變了,但人其實沒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