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前一天,蘇星月去了姜若水府院裡。
姜若水暫時住在世子府附近的一處小院裡,明日她將在這裡出嫁。
章衡讓人把院子收拾乾淨了,添了家具和日常用品,喜字標誌遍布宅子裡各處。
蘇星月去的時候,姜若水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她瘦了很多,臉色還帶著點病態的白,但精神好了不少。
蘇星月在師傅對面坐下來,姜若水看著她,目光里有欣慰,也有別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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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你就成婚了。」姜若水開口。
「嗯。」
「緊張嗎?」
蘇星月想了想,搖頭:「不緊張,就是覺得不太真實。」
姜若水笑了一下,她伸手替蘇星月把散在臉側的碎發攏到耳後:「你小時候,我帶你從北境逃出來,你才這麼點大,我背著你走了三天三夜,你趴在我背上睡著了,口水流了我一脖子,我那時候想,這孩子以後能找個好人家,我就知足了。」
蘇星月聽著,眼眶有點熱,她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握住了姜若水的手。
「章衡這個人,我觀察了一段時間。」姜若水繼續道,「他做事有手段,但心裡有底線,他對你好,對身邊的人也好,你跟著他,我放心。」
「但是,皇室關係錯綜複雜,你定要萬分小心。」
蘇星月點頭。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握著師傅的手,那雙手已經不再年輕了。
「師傅,以後你就是我母親。」蘇星月開口。
「嗯。」
「你以後就住在金陵,別走了,我會經常來看你。」
姜若水拍了拍她的手背:「好。」
.......
婚禮那天,金陵城晴空萬里。
世子府張燈結彩,紅綢從府門口一路鋪到正廳。
燕王府的儀仗隊開道,燕雲騎護在兩側,迎親的隊伍從世子府出發,接到蘇星月之後繞金陵城的主街走了一圈,最後回到世子府行禮。
蘇星月坐在花轎里,鳳冠霞帔,紅蓋頭遮住了臉。
她手裡抓著那道賜婚聖旨,絹帛已經被她抓得有些皺了,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覺得轎子外面的人都能聽見。
轎子停下來的時候,一隻手伸進來,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溫熱,手指扣進她的指縫裡,力道很穩。
「星月,到了。」章衡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蘇星月被他牽著下了轎,跨過火盆,走過紅綢鋪就的甬道,進了正廳。
司儀唱禮,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
她隔著紅蓋頭看見章衡的影子就在對面,近得能聽見他的呼吸。
禮成之後,她被送進了洞房。
紅燭高燃,滿屋子都是暖融融的光。
她坐在床沿上,手心全是汗。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開了,有人走進來。
她看見一雙靴子停在面前。
章衡伸手揭開了她的蓋頭,紅綢掀起來的那一瞬,她看見了他的臉,燭光映在他眉眼間,把那張臉照得格外清晰,他看著她,嘴角咧了下、
「今天好看。」他說。
蘇星月低下頭,耳根紅透了。
她此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章衡在她身邊坐下來,伸手把她手裡的聖旨拿過來,展開看了一眼,上面寫著蘇星月三個字,旁邊是玉璽的朱印。
「這道聖旨,以後就掛在咱們屋裡。」章衡開個玩笑道,「裱起來,掛牆上。」
蘇星月抬起頭瞪了他一眼。「誰要把聖旨掛牆上?」
「我說的。」章衡把聖旨收好擱在一邊,伸手把她往自己這邊攏了攏。
蘇星月靠在他肩上,聽著他的心跳,那顆心也跳得很快,跟她一樣。
「夫君。」她輕聲道。
「嗯。」
「我以後就是你的妻子了。」
「早就是了。」
蘇星月伸手環住了他的腰,把臉埋在他頸窩裡。
她的呼吸拂在他皮膚上,溫熱而輕淺,章衡一手攬著她的肩,一手擱在她後腦上,手指插進她的髮絲里,慢慢梳著。
「今夜我來教你陰陽合道訣!」
「嗯.....!」
章衡用一招亢龍有悔扇滅蠟燭,他武功越用越熟了,雖然他好像幾乎沒怎麼用過。
今夜,章衡順利突破,成為了一流高手。
.......
章衡婚禮之後的第二天,在林詩韻、沈婉婉、霍凝、章元轍等人一起在等蘇星月敬茶的時候。
劉喜帶著聖旨來了。
眾人跪迎聖旨。
劉喜清嗓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國本不可久虛,儲位宜早定。朕臨御九載,夙夜兢兢,未敢懈怠。
今春秋漸高,宜定儲君,以安社稷,以慰天下。
燕王章元轍,朕之第四子也,忠勇無雙,功在社稷,曾破敵於陰山,逐寇於瀚海,邊關將士無不心服,性沉毅而守正,心存忠孝,堪承大統。冊為太子,入主東宮,參預朝政。
其妃霍凝,端莊賢淑,佐理內闈,冊為太子妃。
皇孫章衡,燕王嫡長子也。文能安邦,武能定國。歷工部、戶部、繡衣衛、都察院,所至皆有實績,改良農器以澤萬民,釐清帳目以肅貪墨,查案如神以正刑名,彈劾不避以肅朝綱。朕觀皇孫之中,能繼大業者,唯章衡為最,冊為皇太孫,居東宮之側,參贊機要。
其妃林詩韻,溫良端方,冊為皇太孫妃,主持府務,統管內闈。
側妃沈婉婉,精明幹練,冊為皇太孫嬪,協理產業,兼管外務,側妃蘇星月,英毅果敢,冊為皇太孫嬪,協理護衛,兼掌安全。
茲定於三日後行冊封大典,禮部即行籌備,欽天監擇定吉時,鴻臚寺贊引行禮,在京文武百官,屆期咸集奉天殿前,朝服行禮,共襄盛典。
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欽此。
聖旨念完,眾人三跪九叩,謝恩起身。
劉喜笑眯眯地把聖旨遞到章元轍手裡,章元轍接過聖旨,手竟然有些不知該往哪兒放。
他做了九年的燕王,打了快二十年的仗,手中握過刀,握過槍,握過印信,但從沒握過一張立儲的聖旨。
他此時都還有些莫名其妙,明明他好像什麼都沒做,但太子之位就落到他頭上。
「劉公公辛苦。」章元轍回過神來,朝劉喜拱了拱手。
劉喜連忙回禮:「太子殿下折煞老奴了,陛下說了,三日後冊封大典,禮部那邊已經在籌備了,讓殿下這邊也準備著。」
章元轍點頭。他還有些不太適應太子殿下這個稱呼,但面上沒有顯露,只讓管家送劉喜出去,又塞了個厚實的荷包。
劉喜走了之後,正廳里安靜了一下,然後霍凝先開口了。
「好了,都別站著了。」
她聲音沉穩,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走到上首坐下來,看著站在廳中的幾個人。
章元轍在她旁邊坐下,把聖旨擱在桌上,看了章衡一眼。
章衡站在廳中,林詩韻、沈婉婉、蘇星月站在他身側。
「坐下吧。」章元轍道。
章衡帶著三個人在對面坐下,蘇星月剛敬完茶,茶盞還擱在桌上,茶湯尚溫。
她今天穿著打扮都很標誌,髮髻綰得齊整,比平日裡那副銀冠束髮的勁裝模樣溫柔許多,只是偶爾會扶下腰,然後看到章衡的瞪一下他。
夏侯亮從側廳走出來,手裡還抓著一卷文書,他是燕王府的幕僚,跟了章元轍十幾年,從北境跟到金陵,平日裡話不多,但燕王府很多事都是他在搭理。
他走到章衡面前,拱手行了一禮,行的是下屬見上官的禮。
「恭喜世子。」夏侯亮直起身來,改了口,「不,如今該叫太孫殿下了。」
章衡擺了擺手:「夏侯先生不用多禮。」
夏侯亮搖頭,嘴角難得帶了笑意:「這禮不能少,臣跟在王爺身邊十幾年,見過王爺打仗,見過王爺練兵,見過王爺交兵權,見過王爺被人冷落,但今日這道聖旨,是臣等了這麼多年,最想看到的東西。」
他頓了一下,看著章衡,目光里有欣慰,也有一種沉甸甸的鄭重:「這一年臣在旁邊看著,世子的謀劃、手段、分寸,臣心裡有數,今日這道聖旨下來,不單是陛下的意思,更是世子一步一步走出來的,臣恭喜世子,也恭喜王爺。」
章元轍笑了笑:「夏侯,你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囉嗦了。」
夏侯亮也笑了,拱了拱手退到一旁。
章衡朝他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霍凝此時接過話頭,看著廳中幾個人,語氣平:「如今聖旨下來了,冊封大典禮部那邊自然會張羅,但我這邊有幾件事,今日得先跟你們交代清楚。」
眾人都看向她。
「第一,冊封大典之後,你們就不再是燕王府的人了,衡兒是皇太孫,你們三個是皇太孫妃和皇太孫嬪,往後說話行事,要多想想身份,在府里怎麼鬧都行,出了門,每一步都要按規矩來。」
「皇太孫的儀仗、服飾、車駕、隨從,都是有定製的,見什麼人說什麼話,我會找人來教一下你們,你們要認真學,不能出錯。」
林詩韻點頭:「母妃放心。」
霍凝看了她一眼,點頭,林詩韻她自是放心的,她又看向沈婉婉:「婉婉,你管著各項產業,以後這些事也得注意分寸,日後跟人打交道不能像以前那樣隨心所欲,還有有些話,尋常商人說得,皇太孫嬪說不得。」
身份一變,她說的意思就可能代表政策走向了。
畢竟按照這樣下去,日後沈婉婉等章衡登基就是貴妃身份。
沈婉婉連忙應道:「我知道,母妃。」
霍凝又看向蘇星月:「星月,你在繡衣衛的差事我不會阻攔你,這是衡兒答應過你的自由,但你日後也要換個方式做事,你不能再親自去詔獄,查案也不能自己再親自去犯險,還有太孫府里的護衛調配、安全事務,你都要盡心盡力。」
蘇星月點頭,聲音乾脆:「好,母妃。」
霍凝滿意地點了點頭,語氣鬆了些,看著三個兒媳道:「你們三個,各有各的長處,詩韻穩,婉婉精,星月直,三根柱子,缺一根都不行,往後後宅里的不管誰遇到事,拿不定主意的就三個人商量著來,家和萬事興,這是老話了,但也是最實在的話。」
「衡兒以後在朝堂上擔子會很重,你們家裡要學會幫他分擔,也早日誕下子嗣。」
章元轍大大咧咧,但霍凝卻很清楚,這次她丈夫能成為太子,全靠她這兒子撐著,乾帝估計也是看著章衡的出色,才不情願立章元轍為太子。
那些朝臣必然也是這樣認為,所以以後章衡肩上才是真正太子的職責。
至於章元轍,大家估計還當他是莽夫。
章元轍此時放下茶盞,看向章衡:「衡兒,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章衡站起來,看著廳中眾人,他的目光在趙大、趙二、張伯這些人臉上掃過,這些人跟了他父親很久,也跟著他從燕王府到世子府,從查陳勉案到查徐世基案,一路跟到現在。
「今日起,府里所有人,一律低調行事。」章衡說道:「太子跟皇太孫這名分來得太快,但外面看著風光,底下暗流涌動,那些剛倒向咱們的人未必是真心的,那些還沒倒向咱們的人,可能正在找咱們的錯處,朝堂上盯著咱們的眼睛,比以前多了十倍。」
他頓了一下。
「第一,府里所有人,出行從簡,不擺儀仗,不鋪張。第二,所有的拜帖,除非是至親好友,一律不回,上門的一律不見。第三,府里的產業一定要合規合法。第四,繡衣衛那邊的事,以後由趙二主導......。」
下人們齊聲應了,蘇星月也點了點頭,沒有多干涉章衡安排。
「還有。」章衡看向夏侯亮,「夏侯先生,你也正式入朝為官吧,楊正奇、江修簡、謝景行那邊,你有消息隨時報我,鎮北公府那邊,先讓人遞個話,說我有空會親自登門拜訪。」
夏侯亮點頭:「好,臣明白。」
章元轍坐在上首,聽著章衡把一件一件事交代下去,沒有說話。
等章衡說完了,他才開口。
章元轍難得穩重道,「接下來這段日子,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一切聽世子、不對、皇太孫安排。」
「是!」
眾人應到。
正廳里又坐了一會兒,章衡便帶著林詩韻、沈婉婉、蘇星月回世子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