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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夜光藻抓內鬼

  葉芷蘭坐在桌後,提筆飛快地在名冊上登記名字,劃定崗位。

  「領了工號牌,就得守規矩。」她一邊寫,一邊抬頭叮囑,「次品不計工錢,返工耽誤時間的扣除當天補貼,誰要是把殘次品混進合格堆里矇混過關,直接取消合作社用工資格,全島通報。」

  三十多個軍屬屏住呼吸,連連點頭,剛才那股鬆散懶散的氣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憋足了勁要爭工分的火熱勁頭。

  第二天一早,空營房裡就響起了震耳欲聾的聲響。

  要塞修械所拖過來的十二台老縫紉機全被擦拭一新,上足了機油,機頭上下飛跳,發出規律的咔噠咔噠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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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磨組的幾個年輕媳婦戴著帆布手套,在粗砂紙和油石上用力搓磨貝殼,海貝粉末飛揚,原本粗糲暗沉的貝殼被磨出柔和微亮的珍珠色澤。

  張大姐端著茶缸在車間裡來回巡視,腰杆挺得筆直,嗓門比平時亮了八度:「都仔細著點!領口的滾邊要寬窄一致,跑偏半毫米都得拆了重走線!別怪我沒提醒,葉主任眼裡可揉不得沙子!」

  流水線轉起來的第三天,成效嚇了所有人一跳。

  以前七八個人一天拼死拼活只能做十套粗糙的樣衣,如今工序一拆解,三十多人分工明確,整齊劃一,一天居然穩穩噹噹產出了四十五套成衣!

  傍晚收工核算工分,黑板上清清楚楚貼出了當天的計件明細。

  趙嫂子手腳勤快,一個人拼了十八條袖子和十二個前襟,一天進帳一塊七毛二;就連在海灘磨貝殼的幾個年輕小媳婦,也拿到了九毛多的工錢。

  當天現結銅板和紙票,當帶著油墨香的大團結和硬幣真真切切落在手心裡的那一刻,整間營房爆發出激動的歡呼聲。

  「我的娘哎,我真掙了一塊多!」趙嫂子捏著手裡的毛票,眼角笑開了花,「我家老趙一個月才掙多少,我這一個月干下來,能頂他大半個排長的工資了!」

  原本還滿腹怨氣的王嫂子看著別人數錢,眼珠子都泛紅,咬著後槽牙第二天起得比雞還早,天不亮就坐在了案台前。

  散漫的小作坊,在短短五天時間裡,被葉芷蘭硬生生捏成了一座高速運轉的小型製衣廠。

  窗外暮色四合,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營房裡的女工們陸陸續續交了活計,說笑著結伴回家做晚飯。

  葉芷蘭揉了揉發酸的後頸,走到後半截作為成品庫的偏房裡。

  案台上整整齊齊碼放著今天剛完工的五十套墨綠色雙排扣風衣,每一套都疊得方方正正,用牛皮紙繩綑紮得一絲不苟,只等明天掛上特製的貝殼扣。

  江連城推門走了進來,手裡拎著一個白鋁飯盒,蓋子掀開,露出裡面熱騰騰的清蒸海鱸魚和白米飯。

  「先吃飯。」男人把飯盒放在桌角,大步走到她身後,寬厚粗糙的大手按上她緊繃的肩頸,沉穩地揉捏起來,「老趙說你今天在車間盯了一整天,一口水都沒喝,身子受得住?」

  肩頭傳來的溫熱力道讓葉芷蘭輕輕舒了一口氣,她把身子往後靠了靠,依在他結實堅硬的腰腹處。

  「今天出貨量過了兩百套,再有五天,百貨大樓的第一批訂單就能全部趕完。」葉芷蘭唇角揚起一抹笑意,指著檯面上厚厚的一摞成品,「王建國要是看到貨,眼睛都得直。」

  江連城低頭看著她眼底淡淡的青黑,眉宇間掠過一絲心疼,伸手端起飯盒,拿起搪瓷勺子舀了一口魚肉遞到她嘴邊:「張嘴。」

  葉芷蘭失笑,乖乖張嘴把魚肉咽了下去。

  剛嚼了兩下,她的目光不經意掃過最上面那捆風衣的袖口。

  海風順著窗縫吹進來,吹動了掛在袖口翻折處的樣品布料。

  葉芷蘭咀嚼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她伸出手,解開最上面那套風衣的紙繩,將整件衣服從中間抖開。

  墨綠色的斜紋棉布在昏黃的吊燈光暈下展開,衣身挺括整潔,可當她的手指順著腋下內襯的拼縫一路摸到底部時,指尖突然觸到了一處空蕩蕩的浮線。

  葉芷蘭反手將內襯用力一扯。

  刺啦一聲輕響。

  腋下原本應該走雙道暗線的夾層,根本沒有鎖邊,僅僅用細細的單股棉線虛虛帶過兩針,甚至在靠近袖籠的接縫處,暗藏著一道用剪刀鉸出來的兩寸長豁口!

  表面看毫無破綻,只要顧客穿上身用力一抬胳膊,整條袖子就會當場崩裂開線!

  江連城的大手瞬間停在半空,面色驟然沉了下來。

  葉芷蘭沒有吭聲,她冷著臉,飛快拆開了第二件、第三件風衣。

  連續翻了七套,每一套的隱蔽腋下位置,全都被動了手腳,裡面不僅跳針斷線,原本應該縫進去加固的純棉襯布,全被換成了極薄易碎的爛漿糊紙!

  江連城軍靴踩在發潮的水泥地上,大步走到門邊,一把拉開了營房的大門,門軸在夜風裡發出尖銳的嘎吱聲。

  門外海風卷著沙粒扑打在廊柱上,夜色沉甸甸壓在營房頂上。

  江連城長腿剛邁出門檻半步,胳膊就被一隻柔軟卻有力的手拉了回來。

  葉芷蘭順手把木門合嚴實,插上門閂:「別去。這會兒連部哨兵早換了崗,你這一出去查,滿院子都知道成品出了紕漏。」

  江連城停下步子,反手扣住她發涼的指尖:「五十多套風衣全讓人動了手腳,拆了內襯換爛紙,這是要砸合作社的飯碗,還是故意沖你來?」

  「不是沖人,是衝著錢。」葉芷蘭彎腰把扯開的那件風衣重新撫平,指著豁口處斷裂的短線頭,「你看這走線,單股線虛縫兩針,底下連倒回針都沒打。正常縫一件風衣袖籠要花兩刻鐘,這麼糊弄,五分鐘就能拼完一件。」

  改成了計件算工錢,幹得多拿得多,終於有人把主意打到工序裡頭了。

  江連城眉弓壓低:「今天過手的縫紉工有五個,趙嫂子、王嫂子,還有新來的三個軍屬,線頭混在一起,誰都不會認帳。」

  八零年查帳沒有攝像頭,但海島有海島的土法子。

  葉芷蘭拉開案台抽屜,從裡面摸出兩個巴掌大的小瓦罐。

  罐口封著油紙,揭開來,裡頭是一汪粘稠發青的汁液,泛著一股微腥的草木氣。

  江連城低頭瞧了一眼:「這是落潮時礁石底下的夜光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