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透過窗紙漫進來,在青磚地上鋪開一層薄薄的銀白。
江離手臂的傷讓她睡不安穩。
因著她受傷,雲錦雲杏兩個丫頭都在屋中守夜。
雲錦聽到動靜,趕忙上前掀開帷幔,小聲詢問道:「大小姐可是傷口疼得厲害?」
江離輕唔了一聲,「去給大夫說,今日的藥中多加些鎮痛的藥材。」
雲錦拿起乾淨的錦帕,擦掉江離額頭的冷汗,應道:「好,奴婢去找大夫。」
隨後轉身出去了。
本書首發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ᴀ🅽.ᴛᴡ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恰在此時,程管事突然敲響房門,聲音中帶著前所未有的恭敬,「大小姐可醒了?」
雲杏墊著腳尖看了眼屏風後,見大小姐已經醒了,隨後上前打開房門,小聲道:「大小姐傷口疼得厲害,此刻正難受著,程管事可有什麼事?」
程管事眼下青黑,一臉疲憊,還是強打起精神說道,「雲杏姑娘,今早黑甲衛暗中將家廟中所有人都控制了起來,侯府來信,侯爺今日下午就會到,這可如何是好?」
江離聽到了門口的聲音,喊道:「雲杏。」
雲杏趕忙回身繞過屏風,「大小姐可是難受?」
江離搖頭,「讓程管事不必驚慌,一切聽從攝政王的安排即可,侯爺到家廟後請他來我院裡,我與他解釋。」
雲杏趕忙點頭,轉身將大小姐的話一字不落的說給了程管事,程管事這才鬆了口氣,隨後趕忙去前院了。
雲杏看著提著餐盒穩步而來的黑甲衛,那周身駭人的氣勢讓她知道程管事為何如此害怕了。
她趕忙接過黑甲衛手中的餐盒,黑甲衛並未多言,轉身快速離開了。
江離忍著痛喝了熱粥,雲錦便端來了藥,她伸手端過藥碗一飲而盡,雲錦趕忙將蜜餵進了她嘴裡,蜜餞的甜味沖淡了藥的苦味。
她微微動了動手臂,刺痛感立刻襲來。
這天殺的刺客!
疼死她了。
藥效上來後,江離才感覺活過來了。
明明之前也受過傷,怎麼這次卻覺得格外疼。
江離睨了眼縮在牆角的宋氏,輕聲道:「你們先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雲錦擔心道:「大小姐,你的傷……」
「無礙,下去吧。」江離輕聲道。
雲錦雲杏兩人對視一眼,轉頭走了出去。
江離靠坐在床邊,冷眼瞧著被歸月壓制著動都不敢動的宋氏。
「夫人這是怎麼了?」江離冷嘲熱諷道。
宋氏猛然抬頭,直直撞進了江離那雙漆黑的瞳孔中。
「你看得見我?」宋氏猛然起身,伸出手指顫抖著指向江離,殺意迸發,「我殺了你!賤人!我殺了你!」
江離此刻就算受傷元氣有損,可束魂咒依舊可以使得出來。
江離抬手,紅唇微啟,「縛。」
原本想衝過來的宋氏驚恐地瞪大眼,因為她動不了了,隨後她整個人被那股大力狠狠摜倒在地,整個臉重重撞上堅硬粗糙的地面,疼得她眼前一黑。
反覆幾次後,都不用江離用祛穢咒,宋氏的魂魄已經開始變得透明了。
那隻縮在角落裡的小鬼趕忙又往角落裡縮了縮,他發現大小姐對他還是對他手下留情了。
江離輕咳一聲,抱著手臂坐直身體,眸色沉沉,「這麼生氣做什麼?」
「你本來都是要死的,死在我手裡,正好讓我報仇了因果,不是正好?」
宋氏就算如此,也滿眼恨意,咬牙切齒道:「昨夜是你拉我去擋劍!奶娘算得沒錯,你竟然真的會弒母!」
江離眼皮直跳,反問道:「你的意思是,周氏算出我會弒母?」
「所以你一直厭惡我恨我,是這個原因?」
「對!」宋氏看向江離時一臉厭惡,「你果真克我!」
江離抬手按了按發脹的額角,她知道宋氏不愛自己的親身女兒,可她沒有想到竟然是這麼荒唐的原因。
江離此刻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哭,可憐的原主,一輩子都活在那個奶嬤嬤的陰影之下。
江離擺擺手,「歸月,你親自把她送回鎮西侯府,讓江誠見見她。」
宋氏還想說話,江離索性用束魂咒堵住了她的嘴,她現在不想聽到宋氏的聲音,讓她感到厭惡。
真是蠢貨一個。
死了才好,死了乾淨,死了不浪費口糧。
江離睨了眼縮在角落裡努力把自己縮成一團的小鬼,隨意道:「他也帶走,交給小安,送摘星樓去。」
「回去順便再問問莊晏的事。」
「好。」歸月應了聲,如今家廟中有攝政王,江離不會再有危險,她也怕被龍氣灼傷,索性一手一隻鬼,提著兩隻鬼率先回了鎮西侯府。
午時後,梁晝沉踩著陽光過來時,江離喝了藥已經睡熟了。
江離躺在窗下的小塌上,湖藍色的絨毯襯得她睡顏恬靜,午時陽光從樹葉間靜靜灑落下來,透過窗戶正巧落滿她全身。
雲錦雲杏瞧見攝政王,趕忙退下。
梁晝沉走近,江離濃密睫毛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他如墨般濃重的身影幾乎將女子完全籠罩。
他坐在江離身旁,眉心微動,伸出手,掀開她的衣袖瞧了眼,傷口包紮都很好,並未滲血。
他眸中的冷峻之色,悄然消融了幾分。
梁晝沉輕輕將她已經冰涼的小手放進毯子中,輕笑一聲:「我護著你,好好睡吧。」
江離喝了藥,睡得毫無知覺。
江離醒來時,梁晝沉已經離開了,雲杏快步進來小聲說:「小姐,侯爺到了。」
話音剛落,劉管家扶著鎮西侯帶著涼風快步走了進來。
鎮西侯看著面色蒼白的江離呼出口濁氣,那股子憋在胸口的氣可算是出了,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他環顧一周布置精細的屋子,又想到攝政王在此,心下瞭然,坐在了桌邊,面色凝重道:「宋氏死了。」
江離輕嗯了一聲。
鎮西侯不待見宋氏是一回事,可如今她真的死了,他反倒生出幾分不舍來。
鎮西侯沉聲道:「小離,我知道你不喜她,可我與她好歹夫妻一場,身後事我想為她大辦一場。」
江離才不想浪費那些銀子在宋氏身上,所以直接道:「侯爺,我建議,宋氏之死還是秘不發喪的好,再找個身形與宋氏相似的婦人,偽裝成宋氏,送去南方莊子上養病。」
鎮西侯蹙眉,眼中帶了明顯的不悅,冷聲問道:「為何?」
江離與他對視,直言不諱,「你想讓江斂,再耗幾個三年?」
此話猶如一記重錘砸在了鎮西侯頭上。
守孝三年內不可科考,宋氏去世的消息傳開,江斂守孝,三年內不得科考。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鎮西侯懂。
如果因為守孝而錯過三年後的科考,鎮西侯不敢保證江斂是否還有心氣去參加六年後的春闈。
江離低眉斂目輕聲道:「侯爺,雖然死者為大,可宋氏好歹是江斂的生母,我想她也會這般為江斂考慮,為侯府考慮的。」
「你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