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墨帶人迅速安置了宋氏,跟著梁晝沉一起來的黑甲衛將戰場包圍起來,不准任何人靠近。
江離手臂的傷無大礙,大夫替她重新上藥。
家廟條件簡陋,趁著大夫替江離包紮的間隙,梁晝沉帶著的人就將屋裡重新布置了一番。
屋中取暖的火爐被撤了下去,換成了鎏金銅炭盆,燒著上等銀絲炭,無煙無味,暖意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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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榻邊上鋪滿了波斯絨毯,床幔也都換成了價值百金的月影紗,床邊的小几上放著個小小的鎏金薰香爐,裊裊香菸,驅散了血腥味。
窗下原本的小塌上鋪著銀狐皮墊,梁晝沉便坐在那處。
小臥房不分外間裡屋,但因著攝政王在,程管事硬是從庫房中搜刮出了件小屏風擋在兩人中間。
大夫走後,雲錦雲杏兩人伺候著江離換衣漱洗,兩人大氣也不敢出。
江府的家廟,哪裡見過攝政王這般厲害的人物。
程管事瞧著攝政王冷硬的側臉輪廓,明明在溫暖如春的臥房,只覺得背後一陣陣發涼。
她此刻被絕望籠罩,明明平日裡都風平浪靜,怎麼就偏偏攝政王到訪的這日出現了刺客。
侯夫人生死不明,大小姐受傷。
這兩位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她的死期到了啊。
夜風拂過庭院,吹得燈影搖曳。
忽而一陣涼風從半開的窗扇縫隙里吹進來。
大夫走後,雲錦雲杏趕忙伺候著江離漱洗換衣。
梁晝沉聽不到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音後,壓住眼底的一絲戾氣,「近身伺候的,等回京後全部發賣。」
「家廟管事與下人,全都去院子裡跪著。」
江離一驚,顧不上手臂的傷,掀開帘子赤腳踩在了絨毯上,繞過屏風不滿地看著梁晝沉。
雲錦趕忙扶著她,勸慰道:「大小姐,小心手臂上的傷。」
「王爺為什麼要發賣我的丫鬟?」江離沉聲質問道。
燭火照得那坐榻上樑晝沉面色愈發冷白,眉眼愈發深邃,「你還有傷,趕緊回床休息。」
「不要。」江離神色認真,「王爺,為何要發賣我的丫鬟?」
程管事一驚,趕忙跪倒在地,跪伏的姿態幾乎貼到了地磚上,肩膀微微發顫。
大小姐這活祖宗怎麼敢這麼和攝政王說話啊!
梁晝沉抬眸,看著她赤裸著的白皙小腳,燭火在他深邃的眉眼間投下搖曳的陰影,語氣平淡:「護不住主子,還任由你胡鬧,這種丫鬟,還留著做什麼?」
江離從雲錦手中抽出手,輕聲道:「你們先出去,我有話與攝政王說。」
「小姐……」
江離語氣重了些,「都下去,我院子裡不留人,程管事去看看侯夫人如何了,雲錦雲杏跟著去幫忙!」
攝政王不同意,雲錦雲杏趕忙跪倒在江離腳邊,顫抖著肩膀不敢亂動。
江離雙手握拳,目光落在梁晝沉臉上,心中有些不高興。
她無權無勢,要殺的人還是自己這具身體的母親,不藉助此次刺客之手,想要殺了宋氏不知道又要謀劃多久。
再說了!
今天來刺殺她的難道不是攝政王府暗衛營的人嗎?難道不是玄燼的人嗎?
結果他一來就要發賣她的丫鬟!
他怎麼不去直接殺了玄燼?
她越想越氣,手指微微收緊,抬頭看向窗外黑沉沉的院子。
江離嗓音冷了下來:「王爺,丫鬟是鎮西侯府的丫鬟,程管事是我江家家廟之人,今日之事會如實上報京兆府,丫鬟的去留也由侯爺做主,今夜遭遇刺客,大家還有事要忙活,就不勞煩王爺了,王爺請回吧。」
梁晝沉看著江離,忽然低低哼笑了一聲。
這笑聲讓程管事雲錦雲杏脊背瞬間繃緊。
像攝政王這般的人,想要處置幾個下人輕而易舉,只是沒想到,大小姐竟然會為了她們與攝政王硬碰硬。
梁晝沉語氣不辨喜怒,「你們都下去吧,所有人不准靠近侯夫人與刺殺現場。」
程管事聽到這話率先回過神,壓根不敢抬頭,「多謝王爺,多謝大小姐。」
隨後如蒙大赦,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弓身倒退著快速挪出了江離的臥房。
雲錦雲杏也趕忙謝恩膝行出去。
下人走後,屋中頓時安靜了下來。
大夫用了麻沸散,可江離還是能感受到悶悶的痛意,她抱著手臂面無表情道:「王爺請回吧。」
說罷轉身氣鼓鼓地回了床上,扯過被子把自己從頭到腳蒙了個嚴嚴實實,可胸口那股鬱氣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嘴上說著要調查玄燼叛變一事,可玄燼真出了手他又責怪她的丫鬟。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說到鬼……
也不知道歸月有沒有把宋氏的魂魄控制住,她當初答應了江誠,要讓他們母子倆見面的,她得把宋氏帶回侯府去。
江離為了讓自己忽略胳膊上的痛,正努力放空思緒中。
梁晝沉嘆了口氣,認命般坐在了江離床邊,小心翼翼抬起她的手,失血過多,小手正冰涼刺骨。
梁晝沉手心乾燥溫暖,替她暖手正好,可江離卻不滿地冷哼一聲。
梁晝沉瞥她一眼,「你自己以身犯險,你還有理了?」
「我都計劃好了!」江離翻身坐起反駁道。
「阿離。」梁晝沉眸色沉沉,「不過一個宋氏,哪裡值得你以身犯險?暗衛營的暗衛從小學的都是殺招,今日是你僥倖,只傷了手臂,如果還有下次呢。」
江離一愣,跳躍的燭火堪堪映亮她半邊臉,襯得她整個人愈發清麗繾綣。
梁晝沉也不忍心苛責江離,今日她也受了驚,他剛想說句軟話哄哄她,就聽她說:「那人,不是暗衛營的手段啊。」
梁晝沉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問道:「詳細說說。」
江離回想今日所有細節,輕聲說:「玄墨玄影玄燼塗歌都出自暗衛營,他們殺人的招數我也曾見過,可我今日看不清那人的殺招。」
「我甚至引雷才能看清他的劍向在哪。」
「而且我……」江離抬手摸向自己的髮髻,摸了個空。
「要什麼?」梁晝沉問。
江離收回手道:「我的簪子,當時黑衣人一劍刺穿了宋氏的心臟,我拔出簪子刺在了他腰間。」
梁晝沉微微側眸,黑暗中有空氣流動,他忽然傾身靠近江離,指尖輕輕蹭了蹭她的鼻尖,語氣戲謔,「我們阿離如今這般勇猛嗎?都可以刺傷刺客了。」
突然的觸碰讓江離心跳驟然失序,她沒好氣道:「梁晝沉!我在跟你說正事!」
梁晝沉湊近她,眼神沉得像一汪潭。
「阿離,後續的事,自有我來處理,你要做的就是好好養傷。」
江離蹙眉:「可是……」
「沒有可是。」梁晝沉打斷她的話,柔聲道:「之前不是說莊晏有一封奏摺被陳家換了嗎?我已經找到那封奏摺了,等傷好一些後隨我回攝政王府,在王府好好養傷,順便幫我再看看那封奏摺。」
江離點頭,也不知道那群小鬼有沒有找到莊晏的妻兒。
不對。
江離:「我為何要去攝政王府養傷?」
梁晝沉勾唇:「鎮西侯明日就會將你賣給我。」
江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