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見她嗎?」
梁晝沉出聲打斷了江離的思緒。
江離搖頭,端起桌上的熱茶一飲而盡,「她來了京城,選擇去……去宋沐瑤身邊,自然有她的打算,我如今身陷囹圄,還是不要耽擱她了。」
梁晝沉看著她,溫和一笑,「可要我幫你?」
江離被他這麼看著只覺得頭皮發麻,挪開視線婉拒道:「不用了,我與江芷柔之間的事,我自己解決。」
「好。」
梁晝沉不強求江離立刻就對他敞開心扉,只要她不排斥自己就好。
「阿離,我給宋沐瑤下了蠱。」梁晝沉輕聲道。
江離愕然抬頭,目光直直撞上樑晝沉眼底那抹玩味幽深的笑意。
蠱?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梁晝沉替她將茶斟滿,隨意問道:「她的事先放放,我以後該叫你阿離,還是阿黎?」
兩個名字發音明明一模一樣,可江離知道梁晝沉在說什麼。
她睫毛輕顫,語氣平靜道:「不一樣嗎?」
「不一樣。」梁晝沉神色認真,「我向你坦白了我查到的、我做的,我也要你親口對我說,我該喚你阿離,還是阿黎?」
江離沉默。
恰在此時,一陣春風穿堂而過,卷著庭院裡紛揚的枯葉湧入。
幾片恰好落在江離肩頭。
他隨意抬手拈起江離肩上的一片枯葉,在指尖輕輕碾了碾,「現在不願意說也無妨,我等你親口告訴我。」
江離都已經做好與梁晝沉虛以委蛇的打算,可是他突然這般坦白,倒讓她一時間亂了方寸。
她指尖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生硬地將話題轉到方才還未說完的話上,「宋沐瑤的蠱……」
梁晝沉隨意道:「她如今用著你的名義活著,可她貪婪又虛偽,逼死車夫不說,還隨意毆打下人,那蠱會從內吞噬她的骨血,可又不會讓她很快死去。」
「我不會允許她帶著你的臉,再做出有損你名聲的事。」
江離摩挲著茶杯,故意道:「王妃方才還說,是王爺昨日鬧得狠了,她今日才不舒服。」
梁晝沉漆黑深邃的眸子沉甸甸的看向江離,隨後嗤笑一聲,「淨會打趣我。」
玩笑一句,兩人之間的隔閡似乎消散了些。
梁晝沉突然輕聲問:「你可會怪我?」
江離抬眸望向他。
梁晝沉道:「我當初昏迷醒來後第一晚,就發現娶了個假貨,只是不確定她是誰。南境糧草一案牽連甚廣,宋家不乾淨,查清她的底細後依舊留著她,是為了不打草驚蛇,你可會怪我?」
江離緩緩搖頭,國事當前,南境那麼多將士們等著過冬的糧草,梁晝沉不光是梁晝沉,他是大慶的攝政王。
她本來就沒想讓宋沐瑤輕易死去。
她身份暴露,又被下了蠱,以後她在王府,也不會有好日子過。
這般折磨她,江離才覺得解氣。
江離嗓音有些啞,問道:「你是中秋前來侯府時認出我的嗎?」
「不是。」梁晝沉道:「是我昏迷剛醒,你吻過我以後,又把我敲暈那日。」
「怎麼可能!」江離不可置信道:「那日……」
江離的話戛然而止,那日梁晝沉的確將她認了出來,她以為,是梁晝沉認錯人了。
原來從一開始,梁晝沉就認出了她。
「可還有什麼想問的?」梁晝沉輕聲道。
江離垂眸,她其實想問問玄燼。
宋家的人殺她還有理由,可是玄燼呢?
當初玄燼叛變,她甚至懷疑過梁晝沉。
可她此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梁晝沉似乎看出來江離心中所想,直截了當道:「玄燼叛變。」
江離手指微抖,熱茶撒在了她手指上,灼熱的溫度讓她猛然收回手。
梁晝沉快速抓起她的手腕,白皙的指尖已經被燙紅了,他轉頭吩咐道:「玄影,去取燙傷膏來。」
鼻尖的冷松香混合著桌上果子的清香,在十月份的天氣中格外清冽好聞。
「不用……」江離想要抽回手。
梁晝沉卻不願鬆手,他眉頭輕蹙,「聽話。」
江離的手腕此刻被他握在掌心中,他修長如玉的指尖不自覺地蜷縮了下。
梁晝喉結滾動,好半晌,墨眸中洶湧翻滾的晦色逐漸退散。
玄影動作很快,梁晝沉從他手中接過燙傷膏,親自替江離上了藥,對她說道:「若是疼得厲害,我讓太醫配些麻沸散。」
江離輕笑著拒絕,「不疼的。」
梁晝沉依依不捨的鬆開手,抬眸時看向江離那雙盈潤漂亮的眸子,坐直身子後重複道:「玄燼叛變了。」
日頭漸漸高了,溫暖的陽光照進了看台。
梁晝沉薄唇抿成條直線,漆黑的墨眸中有晦澀的情緒一閃而過,神色顯得有些冷峻森然。
他道:「你與宋沐瑤的事,他從未給我匯報半個字,甚至如今已經查清了宋沐瑤的真實身份,他依舊替她隱瞞著。」
「我不知道宋家是怎麼收買的玄燼,但暗衛營中的暗衛,背叛後只有一個下場,那就是死。」
江離喉嚨有些發乾,她問道:「查明了嗎?」
「塗歌正在查,已經有了蛛絲馬跡。」梁晝沉道:「當初你在狩獵場深處迷路,是塗歌帶著你離開狩獵場,玄燼趁著她昏迷搶了這份功勞,她一直記恨著呢,這次暗中調查,她很是盡心盡力。」
說起當年狩獵場之事,她知道是自己對不住塗歌。
玄燼在流落暗衛營以前,是個老乞丐養大的小乞丐。
她來京城後,宋沐瑤帶她出府去看花燈,卻將她一個人留在了長街上,她人生地不熟,她不敢哭鬧,只能憑藉著記憶找回宋府的路。
就是那晚他遇到了燒得奄奄一息的玄燼。
她給他餵了隨身帶著的藥,又用帕子包了身上的碎銀子塞進了他衣服中。
她當時只求自己的善舉能得到善報,讓自己順利回府。
後來她一眼認出了跟在梁晝沉身後的玄燼,就是她在花燈節那晚救下的小乞丐。
所以梁晝沉讓玄燼暗中保護她時,她答應了。
她心想,當年在京城中的兩個小可憐,如今都有了自己的歸宿。
她的一片好意,最終卻成了灌進她口中的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