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離,並非我不想處置江芷柔,她害得我侯府妻離子散,我怎能不恨!」
鎮西侯說著,竟然哽咽了幾分。
他抬手扶額,擋住自己發紅的眼眶不讓江離看到。
他這一生如履薄冰,實在是辛苦。
恰在此時,被嚇暈過去的莊晏醒了過來,他飄到了江離身邊,看著悲傷至極的鎮西侯,小聲問道:「這是你爹吧?他怎麼哭了?」
江離沒有理會沒禮貌的莊晏。
她曾想過江芷柔背後之人恐怕會有權有勢,畢竟她一個侯府未出閣的女兒,能與戶部尚書賈思搭上關係,中間牽線之人必不可能寂寂無名。
可這人竟然是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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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離眉頭輕蹙,疑惑道:「江芷柔何時攀扯上皇后娘娘的?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鎮西侯此刻已經把話說開了,也就沒有了隱瞞的必要。
他本以為自己裝聾作啞在兒女間周旋協調,就能在江芷柔不死的情況下庇佑所有孩子們平安。
可江離狠心,竟用江斂的心魔周川,來逼他就範。
他道:「寒衣節那日,皇后娘娘深夜前來,與我講了你出現在忌日大典一事,話里話外均是威脅。」
「我起初不知她究竟是何意思,在敲打過我後,她說出了自己真實的意圖,她要我保江芷柔不死。」
「我當時只覺得心驚,江芷柔雖在侯府養了十六年,可她終究不是我的親生女兒,但她竟然能高攀皇后娘娘。」
「後來冷靜下來後,我便讓人去了趟家廟,使了些手段,從你……從宋氏嘴裡套出了話。」
「江芷柔攀上皇后,是三年前的事。」
江離蹙眉,又是三年前?
鎮西侯繼續道:「三年前斂兒落榜後,江芷柔在一場詩會上大放異彩,被皇后賞識,可皇后並未讓人將此事傳出,是以我並不知道此事。」
「宋氏,是知曉此事的。」
「我以為……」鎮西侯哽咽了一下,又深呼吸了一番才說道:「我以為她與我一樣,是受了皇后的敲打所以才那般護著江芷柔,甚至以命相挾。」
「可是小離,她不是。」
端端幾個字,卻讓江離心口一痛。
她以為今日可以從鎮西侯口中聽到,侯夫人不愛自己的孩子是受了壓迫,是受了威脅。
可是沒有。
現實真的在一次又一次地告訴江離,這個世界上,有不愛自己孩子的母親。
江離軟了語氣,「她知不知道,江芷柔會吸取侯府所有人的氣運。」
「她知道。」鎮西侯道:「可是她心甘情願。」
她睫毛輕顫,此刻她竟然會慶幸原主把身體讓給了她,那個小可憐,短短一生從未得到過任何人的愛。
江離拿起茶杯微微摩挲著,突然有人給江芷柔撐腰,看來江欣的事,還是讓江芷柔有機可乘了。
她手指微頓,江芷柔,一個再也無法出現在人前的侯府棄女,究竟還有什麼價值,值得皇后娘娘為了她深夜出宮?
還有,原主回京後參加了幾場宴會,就因為侯夫人嫌她丟人不許再出面。
如今她的模樣與剛回京時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皇后是怎麼從一眾暗衛中,認出她的?
但眼下並不是計較這些細節的時候,當務之急,是保證江斂江旭絕對不能出事!
江離只是思考片刻,便直接說:「我需要從周川嘴裡知道一些事,等我盤問完,直接押送他去京兆府!」
鎮西侯猛然抬頭,他眉間溝壑深深,制止道:「小離,不可啊,你也說過,周川是江芷柔的人,他做的事絕對也有江芷柔的手筆,一旦送他去見官,牽連到江芷柔,皇后怪罪下來可怎麼辦?」
江離反問道:「可是侯爺,你可曾想過,為何一直久居深宮、在御前侍疾的皇后娘娘,突然在那夜出宮來見你了?」
鎮西侯猛然想通,他不可置信道:「欣兒?」
「對。」江離應道:「江欣出事,江芷柔便有了貴人相助,往年不都是這般,只要府中有人倒霉,她便會被貴人賞識。」
「侯爺,如今當務之急,並非思考怎麼在周川一案中保下江芷柔,而是要如何保全江斂!」
「周川之事帶給江斂的打擊不小,如果侯爺為了保下江芷柔而私自處理了周川,讓江斂這輩子都要背負著殺人嫌疑的罪名,那他的命數就完全變了,他無法科考無法入仕,他活的越差,江芷柔便越好!」
「到時候,侯府做的一切都將白費!」
鎮西侯面露猶豫,江離輕聲說出另一件事,「侯爺,你可別忘了,御賜之物如今還未歸府,侯府頭上如今還懸著抄家滅族那把刀!」
「一旦讓江芷柔吸到江斂的氣運,你說,那批御賜之物,究竟會不會出事!」
鎮西侯渾身一凜,他喉結微動,看向江離的目光中帶著畏懼。
江離見他終於開竅,知道害怕就對了,於是她繼續說:「侯爺,你今日與我說的這些,恐怕得再去和大少爺說一遍了。」
「如果大少爺一時想不開鑽了牛角尖,恐怕會傷到你們父子情分。」
鎮西侯回想到斂兒離開後的那副決絕模樣,心中湧上一絲慌亂,他趕忙點頭道:「這事一直憋在我心裡,如今說出來,反倒讓我輕鬆了些。」
鎮西侯撐著桌角起身道:「小離,我先去找你兄長說明事情緣由?」
江離也起身,微微福身道:「好,恭送侯爺。」
等所有人都走後,歸月才飄到江離身邊,一把推開了想要湊過來的莊晏,說:「塗歌那丫頭,當著你的面走了,結果又翻牆上了屋頂,剛把你與侯爺的話聽全了才離開。」
「無妨。」江離並不在意,這些事如果沒有塗歌,她還得想辦法告訴梁晝沉。
梁晝沉可不是鎮西侯府這些人,與他周旋,很費心神。
江離走到周川面前,周川此刻已經沒了人樣,騷臭味撲面而來,江離嫌惡地撇開眼。
這才哪到哪啊,怎麼就受不住了?
江離抬手取下他額頭的符紙,隨意撿起地上的樹枝把捂住他嘴的布條拿下,隨意問:「你的骨戒在哪裡?」
周川睜著失焦的瞳孔顫抖著,回答道:「攝政王……」
江離挑眉,不再追問,而是問道:「江欣的地魂被餵給畜牲的事,是你乾的?」
周川微微點頭。
江離問:「誰教你的法子?」
周川:「周……周家嬸子……」
江離:「你們背後之人是誰?」
周川搖頭。
江離一腳踹在了他斷裂的腿骨上,劇烈的疼痛瞬間侵占了所有理智,他喉嚨間發出嗬嗬的痛苦聲。
他想死,可是他連暈過去都做不到。
江離再問:「你們背後之人是誰?」
周川耳鳴得厲害,可他不敢說假話,他是真的不知道。
背後之人一直是周家嬸子在聯繫,他沒有資格去見那位大人。
他痛苦地搖頭,「大小姐……奴才……奴才……真不知道。」
江離輕嘖一聲,「真是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