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西侯站在院中,內心如波濤洶湧,根本無法用言語形容此刻的心情。
小離難道,知道了些什麼?
可這些日子,她明明不在府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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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斂聽到江離的話,猛然看向父親,他見父親好半晌都無動於衷,於是上前兩步跪在了父親身前,緊握成拳的雙手都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他嗓音發硬,可還是條理清晰道:「父親,如果不是小離洞察秋毫,我恐怕已經被周川那個畜牲害死,甚至還要背負無法洗脫的污名。」
「既然已經找到了周川,就應該將他扭送官府,查清他所有罪行,還我清白啊父親!」
鎮西侯看向江離,那副與他有著三分相似的容貌之下,仿佛浮動著吃人的惡鬼。
他艱難出聲:「小離……」
江離眼底浮現笑意,語氣平靜道:「侯爺,請講。」
鎮西侯道:「非要如此嗎?」
江離微微歪頭,臉上一派天真無邪,「侯爺難道想私自處置了他?可若是他死了,京兆府那邊一直抓不到兇手,大少爺身上的污名,可就真的難以洗脫了。」
江斂總算聽出了父親與妹妹在說什麼,父親竟然不想送周川去見官?
如果不周川送去京兆府,那他用自己的名義做的那些事,他還怎麼證明!
是父親勸他去擊鼓鳴冤,怎麼到頭來又是父親反悔了?
他厲聲道:「父親!你究竟在猶豫什麼!」
「難道你也像母親一般,不顧親生骨肉,一心只偏向江芷柔嗎?」
「父親!江芷柔害鎮西侯府還不夠嗎?」
「小離與我死裡逃生,可小誠死了,欣兒如今也生死不明,她究竟給你們下了什麼迷魂藥!是不是就算她要全府所有人的命,你們也要拱手奉上!」
啪——
巴掌聲打斷了江斂的話。
江斂的臉頰火辣辣的疼,可抵不上他心裡的疼,他不可置信的仰頭望向鎮西侯,眼中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悄悄破碎一般。
鎮西侯病才剛好一些,此刻因為動怒,急火攻心,捂著胸口又猛烈的咳嗽起來。
江離緩步而下,纖長的手指穿過江斂的臂彎,微微用力將他扶起,輕聲說:「大少爺,有話好好說。」
江斂猛然甩開江離的手,他此刻怒極了,反而更能控制自己的情緒。
他執意道:「父親,請給我個理由。」
鎮西侯手掌傳來灼熱的刺痛感,他將手緊握成拳背在身手,看向江斂的目光中帶著絲歉意,但他還是沒有說出實情,而是轉移話題道:「你先回院子,周川的事,我與你妹妹商量。」
江斂聽到這話,仿佛聽到了什麼很可笑的笑話,沒有忍住突然輕笑出聲。
「商量?」他語氣中帶著不可置信,還夾雜著失望,「父親,江芷柔究竟是何方神聖,竟然也能讓你如此忌憚?」
「是不是孩兒的命,根本不配與江芷柔那個假貨相提並論?」
「京兆府抓不到周川,我身上的冤屈也將永遠存疑,是你說,侯府爵位無法世襲,要我入朝為官光耀門楣,我寒窗苦讀二十餘載,一日都不敢鬆懈,江芷柔害我兩次落榜,但我還年輕,我還能繼續科考。」
「可是一旦無法證明是周川以我的名字做下殺人越貨的事,我名聲受損,那我還談什麼科考,還談什麼入朝為官!」
「父親,我不願帶著那些污點存活於世!若你不讓周川見官,那我便以死明志!」
江斂說罷,便快步走出院子,背影帶著決絕。
鎮西侯想要阻攔他,可他突然渾身一軟,抬手的手根本無法夠到江斂的衣袖,他猛的吐出一口血。
江離扶住鎮西侯讓他無法倒下,兩人便這麼眼睜睜瞧著江斂的背影消失在長廊盡頭。
鎮西侯脊背佝僂,他痛苦道:「小離,為何要這般逼父親?」
「哦?」江離疑惑轉頭,「我何事逼迫侯爺了?所有的決定,不都是侯爺自己做的嗎?」
鎮西侯閉著眼收回手,痛苦道:「你明知道……」
「我不知道。」江離輕聲打斷鎮西侯的話,重複道:「侯爺,我不知道。」
江欣在鎮西侯心中的份量太低了,可江斂不一樣。
江斂是鎮西侯府最後的希望了,他如今靠攝政王推薦,已經入了國子監,沒了江芷柔從中作梗吸取他的氣運,以他的才學,與兩次下場的真實經歷,他三年後的春闈必高中。
江離今日就是要用江斂逼迫鎮西侯,親口說出為何不願意處置江芷柔!
她倒要看看,江芷柔身後之人,究竟是誰?
鎮西侯仿佛蒼老了幾十歲,他何嘗不想讓江芷柔那個鳩占鵲巢,還害的他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罪魁禍首償命!
可是他不敢。
他不敢啊!
江離感受著收下的臂膀微微顫抖著,並非緊張,而是恐懼。
江離感受著微涼的風拂過臉頰,她皺了皺鼻尖,嗓音輕柔,像是蠱惑道:「江芷柔如今,究竟還有什麼可讓侯爺利用的價值嗎?」
「難道比大少爺科舉還要重要?」
鎮西侯沉默不語,江離心中感到無奈,鎮西侯府這一家子,實在太過畸形了。
她緩緩放開手,輕聲道:「侯爺,請回吧,我還有些事要問周川,等我盤問完,就讓人把他送去你院裡。」
「想送官還是想自行處置,侯爺自己做主即可。」
江離說罷想要轉身離開,卻不料鎮西侯府猛然拉住了她的衣袖,力道大的讓她趔趄了一下。
「小離。」鎮西侯嗓音粗糲,他低聲道:「寒衣節祭祀那日,你可曾跟隨攝政王去祭祀了?」
江離一愣,她回扶住鎮西侯的胳膊,堵著他進了屋,她給歸月使了個眼色,隨即將門重重合上,她轉身問:「侯爺想說什麼?」
寒衣節那日,她是扮做攝政王的暗衛出席了忌日大典,此事鎮西侯是怎麼知道的?
「是誰告訴你的?」江離沉聲問。
鎮西侯看著江離,終是無力道:「是……皇后娘娘。」
江離深深呼吸了一番,深秋冰涼的空氣灌進了她的鼻腔。
保下江芷柔的竟然是皇后?
難怪寒衣節那日,梁晝沉與玄墨都在問,可曾看出皇后與太子有何異常。
她以為,梁晝沉只是故意消遣她。
其實梁晝沉早就發現了皇后的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