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蕭溯光就算眼瞎,都能感受到數道冷颼颼的視線朝他射來。
蕭寶鸞更是沒好氣地一拍蕭溯光腦門,「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什麼巫蠱厭勝,這小木偶就不能是給窈窈擋災的嗎?」
顧令窈眉梢微挑,其實娘親這話說得也沒錯。
這木偶她的確另有用處,專門按照自己的生辰八字選了梧桐木,也是想要之後在上面繪製符文,將之作為自己的本命法器。
顧硯安也不想將女兒模樣的人偶做出來給旁人,便答應眾人,今晚守夜的時候,順帶給他們每人也做一個這樣的人偶。
冬夜落雪紛紛,紅燈籠映照滿院團圓,其樂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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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年,鄴京菜市口的鮮血就沒有幹過。
先是四大富商之一的江家二房被滿門抄斬,再是曾經風光一時的戶部尚書嚴家被誅九族,整個鄴京上空都好似籠罩著一股血腥氣。
百姓們得知嚴家做的事後,都義憤填膺,在去刑場路上,就往嚴如磐身上扔滿了臭雞蛋菜葉子。
負責監斬的是永安侯崔庭風。
崔庭風這四年荒頹度日,雖在朝為官卻只有一個不用領差事的四品閒職。
現在他跟崇樂帝請命,不惜自降品階也要回到大理寺,又重新當上了四年前他就已經被授予過的正五品大理寺寺丞。
崇樂帝為了杜絕戶部再生腐敗,特意讓錦衣衛將現存的戶部官員都查了遍。
如戶部左侍郎劉開源這些嚴如磐舊部,都或是被砍頭或是被流放。
一時間戶部人心惶惶,倖存的官員們也都被迫前來觀看嚴家被誅九族的血腥場面,並且還要寫一篇奏摺呈上。
顧令窈好幾日沒有出門。
沒辦法,鬼魂太多了,都快趕得上中元節了。
直到這些亡魂都一道去輪迴,鄴京看起來沒那麼擁擠了,顧令窈這才出門。
她先去了趟孫府,跟孫岐黃學了會醫術,改進了下蕭溯光給她的暗器鐲子,將毒藥、蒙汗藥和春藥全部換成最厲害的。
之後又去了孫府離園見蕭靖瀾,在他那將蕭折疏送她的那本玄門殘卷仔細研讀。
待到將要用午膳了,她才換了一身裝扮。
一身雲鶴隱同款雪白道袍,髮髻簡單豎起,還給自己畫了個濃眉大眼的粗獷妝容。
她拿出沈鼎言贈的水銀菱花鏡看了眼,滿意地點點頭,然後看向蕭靖瀾,「怎麼樣?這樣是不是就看不出是我了?」
蕭靖瀾忍俊不禁。
「笑什麼笑?」顧令窈橫眉豎眼。
蕭靖瀾壓了壓唇角,對她說:「我行軍打仗多年,有時為了深入敵營刺探情報,也曾學過易容。」
「不早說!就在那一直看著我瞎折騰!」
顧令窈有些氣惱,本就滑稽的妝容此刻更是好笑。
蕭靖瀾緊繃著冷酷昳麗的面容,用手帕沾了水,給她輕輕擦拭了面上妝容。
他寬厚修長的大手能將她整張臉遮住,握慣了兵戈刀刃的手從未有的小心翼翼。
「窈窈想要怎樣的?」
「嗯,畫普通一點,要那種丟進人群認不出來的臉!」
蕭靖瀾看著面前女郎鉛華洗淨愈發明艷絕美的面容,略微沉默了下。
「有點難。我試試。」
顧令窈點點頭,對他仰著臉,閉上了眼睛。
暖融融的冬陽穿過枯木枝椏,落在了她的小臉上,肌膚勝雪在日光下白得發光,好似瑩潤細膩的上好白玉。
蕭靖瀾手裡握著眉黛胭脂,與她靠得極近,幾乎能數清楚她的睫毛。
他屏住了呼吸,眉筆輕描過她的眉眼,又用稍暗沉的顏色遮住了她的雪白肌膚,將原本高挺的鼻樑畫得塌陷了些,還用胭脂將原本粉嫩漂亮的唇形遮掩。
他的目光從未如此細緻地自她面上一寸寸掃過,最後即便遮掩了她的容顏,可一對上她明淨透徹的眸子,還是覺得無法像以往那樣做到盡善盡美。
顧令窈見他愣神,眨了眨眼。
「窈窈,你不要盯著人看,會露餡的。」
蕭靖瀾嗓音低啞。
顧令窈低頭看了眼菱花鏡,那雙沒有任何明顯特徵的眼中透出驚喜。
「這也太厲害了吧?我都認不出這是自己!」
就連她的臉型看起來都胖了一圈!
顧令窈甚至覺得她都不需要戴幕籬了,但蕭靖瀾還是將幕籬一把扣在她腦袋上。
「出門幹壞事就戴著。」
顧令窈語氣驚訝:「你知道我要出門幹壞事,還給我易容?」
「嗯。要是有屍體需要處理,你可以叫我的暗衛。」
自除夕宮宴後,蕭靖瀾便留了兩個他精心培養的影衛給顧令窈當暗衛。
這些影衛以前是做刺殺的,對於殺人拋屍都極為順手,而且也在崇樂帝那過過了明路,可以帶入宮中。
顧令窈身邊也有明華長公主給她安排的暗衛,但畢竟是沒見過真刀真槍的,遠比不上蕭靖瀾給她的那兩個適合干髒事。
「好,你記得讓孫老頭給我打掩護。」
顧令窈說完,就爬上了樹,朝一牆之隔的晉遠侯府看了眼。
前世,她住在晉遠侯府最偏僻的院落,就跟蕭靖瀾的離園緊挨著,對這兩邊的地形都尤為熟悉。
她在樹上看了會,見晉遠侯府這個角落無人,才撥開了草叢裡的狗洞,要鑽過去。
蕭靖瀾看著她剛才爬樹的利落勁,還以為她也擅長翻牆,沉默地看了會,還是忍不住上前。
他一把撈住了她,然後施展輕功踏上高牆,將她穩穩放在了晉遠侯府的角落裡。
顧令窈感覺自己好像飛了起來,羨慕地看了蕭靖瀾一眼,跟他道了謝,蕭靖瀾輕輕頷首,再度運起輕功,朝著孫府離園的方向飛去。
「還是輕功好啊,不用消耗法力。」
顧令窈其實也能翻牆,但是要藉助一些飛檐走壁的符籙,要是修為足夠,她甚至能夠御劍,但是,那些法子都太消耗法力了。
尤其是御劍飛行,她擔心自己飛到一半摔下來墜亡。
那個狗洞她前世鑽了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回了,十分親切,所以方才也沒顧忌什麼,直接就要鑽,沒想到蕭靖瀾竟然會看不下去。
顧令窈有些哭笑不得。
她收起思緒,大搖大擺地走小路。
前世在晉遠侯府待了三年,她實在太熟悉,走哪些路才不會遇上侯府的主子和下人們了。
等走到府中下人們來往進出的偏門,顧令窈才用了障眼法,跟在外出採買的人身後出去。
她這個障眼法,只能迷惑周圍的人,也就是守門的婆子和走在前面的幾個侯府丫鬟看不到她,但是侯府外來來往往的販夫走卒都能看到。
他們見到她跟在侯府的人後面出來,而侯府的人也都面色無異,便自然而然地將她當作了晉遠侯府的人。
之後顧令窈才戴上幕籬,朝著望月樓的方向而去。
就在她剛出現在望月樓外的時候,一群家丁就出現將她圍了起來。
站在前面的,赫然就是平陽侯府世子魏長昭、齊侍郎夫人和薛玉瑤。
顧令窈就知道,上回她在望月樓以雲十九的身份令齊循明身上的女鬼現形,事後齊家必定不會善罷甘休。
她聽當日在宮門處看守薛玉瑤罰跪的侍女說過,薛玉瑤曾被憤怒的齊夫人扇了耳光。
以薛玉瑤的聰慧,定然已經意識到了不對勁。
兼之她在除夕宮宴之上的表現,想必薛玉瑤已經猜到了,雲十九就是她。
薛玉瑤絕不會眼睜睜看著齊家和平陽侯府繼續誤會晉遠侯府,在朝堂上針對晉遠侯府,那她必然會說服兩家,將她抓個現形。
顧令窈覺得,以謝景凌的腦子,肯定會被魏長昭套話。
所以她一早就料到了,她今日受邀來望月樓時,定然會被魏長昭和薛玉瑤抓個正著。
齊夫人一看到這個身穿道袍、頭戴幕籬的少女,就想到了她那年紀輕輕就被斬首的兒子,頓時面目猙獰地朝顧令窈撲來:
「我殺了你這個賤人!」
顧令窈轉動手腕上的暗器,一根細如鵝毛的銀針飛出,軟骨散入齊夫人體內,她頓時渾身癱軟倒在了地上。
這暗器被孫岐黃改良過,上面全都塗了一層麻沸散,能令人在銀針入體時察覺不到疼痛。
所以在齊夫人看來,就是雲十九站在她面前,一動不動,而她就莫名其妙渾身沒有力氣,癱倒在地。
「你這個賤人,又對我用了什麼妖術?」
想到雲十九的手段,齊夫人看向顧令窈的目光又是憤怒又是驚恐。
顧令窈已提前服用過身變聲的藥丸,此刻聲音也變成了平平無奇的女聲,與她在宮宴上的聲音判若兩人。
「諸位這是何意?」
「鄴京之中,天子腳下,不知我雲十九犯了什麼事,竟要被諸位貴人圍剿打殺?」
薛玉瑤聽到她的聲音,皺了皺眉,但很快便又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能改變聲音的手段多了去,顧令窈既然要偽裝身份,聲音定然也會有所改變。
「魏世子,薛小姐,還有齊夫人,雲姑娘是我望月樓的貴客,你們在望月樓前鬧事,還要將她無故打殺,我可要派人去報官了!」
沈鼎言聽到風聲,帶著幾個身強體壯的護衛衝進包圍圈,擋在了顧令窈的面前。
魏長昭眯了眯眼,抬起摺扇,令家丁們都退下,露出笑容:「沈公子,你說笑了,我們只是想要來拜見窈靈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