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子裡放了厚厚的一沓地契,其上用一塊上好的河磨玉壓著。
河磨玉是上古祭祀正統所用的玉石,經河水沖刷磨礪千年而成,藏真於朴、內含靈光。
其色調以黃白和綠色為主,但是匣子中放著的那一塊,卻是色澤鮮艷的棗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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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的河磨玉尤為罕見,屬火,極適合用來製作辟邪鎮煞的法器。
顧令窈將那塊未經雕琢的璞玉拿起來,越看越喜歡,「娘,你怎麼知道我正好缺製作法器的寶玉?」
蕭寶鸞有些茫然,「我不知道啊。這塊玉就是我瞧著個頭大,隨意拿來壓著這些地契的。」
顧令窈:「……」
「你若喜歡玉,我私庫里還有不少玉飾,回頭你隨便挑。」
蕭寶鸞大手一揮,十分闊綽,見顧令窈似乎沒看到匣子裡的地契,她又一張張拿出來,跟她介紹:
「這是成衣鋪子。」
「這是首飾鋪子。」
「這是酒樓地契。」
「……」
「這是棺材鋪子。」
總共十三張不同商鋪的地契。
幾乎把顧令窈這輩子衣食住行所能用到的所有東西都給包攬了。
顧令窈有些發怔,「娘,這……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這些鋪子都是開在鄴京的,可謂是日進斗金,隨便擁有一間作為嫁妝都已是極體面的事了。
她記得,前世她作為晉遠侯府嫡女嫁給寧王,陸蕙給她準備的陪嫁里,也只有一間鄴京冷清地段的鋪子。
即便是侯府嫡長女薛玉瑤出嫁,已是皇商的江敘白給她添妝,她的嫁妝鋪子裡也才十五個鋪子。
但如此厚嫁,在諸位王妃當中也已是獨一份,滿鄴京的貴女無人不艷羨薛玉瑤。
可現在,她不過是一次生辰,明華長公主就給了她十三個鋪子,都快抵得上薛玉瑤的嫁妝鋪子數量了!
「不多。就當把你過往的十二個生辰也一併補上了。窈窈,這是娘給你的底氣。往後不論如何,你不必依靠任何人而活!」
蕭寶鸞輕揉了揉顧令窈的腦袋,丹鳳眼嫵媚含情,滿是認真。
「嗯,謝謝娘。」
顧令窈鼻尖微酸,一把抱住了她。
雖然她手握皇商沈家的令牌,可以隨意調用沈家錢財,讓沈家為她所用。
但是,那些畢竟都還是沈家的資源,跟明華長公主這種直接送給她,寫了她名字的地契是不一樣的。
這才是真正屬於她的東西,不是依託於他人的一句承諾。
何其有幸,她為自己選了一個這麼好的娘親。
這輩子,她定要為娘親求一個善終!
「娘,你悶不吭聲送那麼多?顯得我送的生辰禮很拿不出手啊。」
蕭溯光甚至在宮宴結束之前,都不知道大年初一是顧令窈的生辰。
主要是他們家三兄弟和娘,以往也從不過生辰。
蕭溯光覺得自家人想要什麼平日裡說一聲便是,還專程送什麼生辰禮怪矯情的。
但畢竟今晚顧令窈才用了法術讓他恢復了一個時辰的光明,讓他看到了前面十七年都從未見到過的景象,以至於他覺得,自己不表示下心意都有些過意不去。
「喏,這是我最喜愛的暗器。」
蕭溯光將一個其上鑲嵌有各色寶石的赤金手鐲遞給顧令窈。
燈光映照下,五顏六色的寶石散發出耀目的火彩,赤金流光,尤為華美。
顧令窈平日裡就見蕭溯光將這鐲子戴手上,還以為只是一件裝飾,沒想到竟然是暗器。
「這大小可調節。」
蕭溯光給顧令窈將鐲子戴上,然後又指著其上的寶石,壓低聲音跟她說:
「這紅色的射出毒針見血封喉。」
「這綠色的毒針是蒙汗藥。」
「這藍色的是玄冰針,刺入人體便會與血水融為一體,了無痕跡!」
「這黃色的……咳,是讓牲畜發情交配的藥。」
顧令窈驚訝:「那不就是春……」
「噓噓噓。」
蕭溯光捏住了她上下嘴唇,讓她強行噤聲,然後神色略有些尷尬地說:「知道就行了,別聲張。暗器要做的就是出其不意。」
顧令窈:「……」
難怪蕭溯光眼瞎了在鄴京風評還那麼差!能做出這種暗器,到底是有多損啊?
不過這東西她也喜歡!
蕭溯光主要也是一時半會沒什麼拿得出手的禮物,所以才忍痛割愛。
要是正常給顧令窈送禮,他至少要把那春藥針去掉,實在是有傷大雅。
眼瞧著眾人銳利的目光掃來,要將他削成片,蕭溯光趕忙鬆開顧令窈的嘴唇。
他這也是跟他娘學的。
「多謝二哥,這個生辰禮我很喜歡!」
顧令窈伸手輕撫著腕上的金鑲寶石鐲,杏眸都泛著興奮光芒,仿佛已經想到了該怎麼讓這鐲子大放異彩。
蕭溯光眼皮跳了跳,壓低聲音說:「這每種針只能存放兩根。尤其是玄冰針,極為罕見,我那也沒有多的了啊。你省著點用。」
顧令窈瞭然點頭。
兩人說悄悄話時,就連蕭寶鸞都沒湊近聽。
等蕭溯光退下,蕭折疏才猶豫著將一本破舊的古籍遞到顧令窈面前。
他是今夜才知道雲十九就是顧令窈的,也沒來得及準備禮物,但好在,他平日裡喜好收羅古籍孤本,在書房翻出了一本拿來墊桌角的玄學古籍。
「窈窈,這本古籍……不知道對你有沒有用。」
風吹殘缺的書頁嘩嘩響。
蕭溯光耳朵動了動,頓時樂了,「大哥,你隨便寫兩幅墨寶都比拿一本缺頁的破書出來值錢啊。怎麼送得比我還寒磣啊?」
蕭折疏握著殘籍的手一緊,正要把破書收回來,跟顧令窈說明日再為她重新挑選生辰禮。
但顧令窈卻是一把按住了他的手,杏眸疑惑:「不是說要送我嗎?怎麼又反悔了?」
「沒有……我只是覺得這……」
「這書……確實貴重。」
顧令窈目光緊盯著書上的玄門法訣,小臉嚴肅,聲音凝重。
「大哥,這玄門殘卷對我來說很有用,你當真要送我?」
顧令窈沒想到這破舊得書頁都快被風吹走的古籍,竟然記錄著前世雲鶴隱曾用過的一些術法。
她翻了下,有些雲鶴隱都沒用過。
也許這是雲鶴隱師門的東西,只可惜是個殘卷,後面有個陣法甚至只有一半。
顧令窈想到前世,明華長公主連喪三子,又因謀逆被賜死,抄家之時,雖是晉遠侯薛峰領頭,但也帶了雲鶴隱同行。
雲鶴隱此番來鄴京,除卻大展宏圖當上國師外,似乎也在找什麼東西。
難道就是這本古籍殘卷?
前世蕭折疏割腕自殺未遂,反而全身癱瘓在床,一心求死,後來撞落宮燈自焚,連帶著將歲寒院燒了個乾淨,想必這本殘卷也隨著他收羅的諸多古籍孤本一起化為了灰燼。
「顧令窈,我剛才是不是聽錯了,你說這風吹嘩嘩響的破書貴重?」蕭溯光掏了掏耳朵。
就連蕭折疏都心情複雜,覺得顧令窈這是為了不讓他難堪。
「是真的。這是第八卷,要是你們還發現這本古籍的殘卷,不管花多少銀子,都幫我收來。」
顧令窈特意將殘卷的模樣給他們看。
蕭溯光看不到,他一向也不愛跟這些書卷打交道,「拿遠點,我一聞到書卷氣就頭疼。」
蕭折疏見顧令窈神色認真,雙手捧著殘卷的模樣也尤為愛惜,這才相信。
他平日裡就愛收羅古籍孤本,欣然應下了顧令窈的請求,「窈窈你且放心,我若還尋到玄門古籍,定會給你送來。」
顧令窈將殘卷收好,但想了想,又悄悄將殘卷遞給蕭靖瀾,小聲說:「能不能幫我收著?等回頭我要看的時候再去找你?」
「好。」
蕭靖瀾也不問緣由,她一提,他便一口應下。
他甚至心中有些隱秘的歡喜。
窈窈對這殘卷的看重他方才看在眼裡,可她竟然將殘卷交給他保管,說明在她看來,他是最值得信任最可靠的人。
顧令窈防的是雲鶴隱。
這輩子,雲鶴隱明顯比前世要對她更感興趣,總會忽然出現在她身邊。
顧令窈不確定,這是因為自己的玄門術法在雲鶴隱這漏了馬腳,還是因為自己的「榮華富貴命」,再或者是因為明華長公主府。
此前雲鶴隱便潛入過簪星樓,顧令窈以為,他是來找她的,便沒多想。
但現在看到這本明顯與雲鶴隱修煉的玄門術法同源的古籍孤本,顧令窈不能不多想。
在那麼多人當中,顧令窈唯一早就知道的就是她爹爹顧硯安給她送的生辰禮。
每年將近生辰,顧硯安都會問她想要什麼,顧令窈也都會歡喜許願。
「窈窈,這是你讓爹爹照你模樣做的人偶,用的是梧桐木。」
顧硯安從袖中取出了一早便按顧令窈要求做好的木偶。
他木工做得極好,小木偶梳著雙平髻,一身齊腰襦裙,眉眼精緻絕美,像極了顧令窈。
蕭寶鸞湊近看,雙眼閃閃發亮:「好可愛啊,就是個縮小版窈窈。墨止,要不你給我也做一個,我擺床頭。」
蕭折疏和蕭靖瀾也都看向顧硯安。
其實……他們也有點想要。
蕭溯光這時候又痛恨自己看不到了,憤憤說:「什麼縮小版顧令窈木偶?娘,你聽著不覺得瘮人嗎?跟那什麼巫蠱厭勝之術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