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鼎言聞言心底一驚,但當了多年皇商,與無數老狐狸打過交道,他早已能做到面不改色。
「魏世子,你們要找窈靈縣主,應該去明華長公主府。」
魏長昭眯了眯眼,沒想到自己忽然試探,沈鼎言竟然能做到不露絲毫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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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公子又何必裝傻充愣?經過除夕宮宴那一遭,誰還不知窈靈縣主精通玄門術法?站在我們面前的,不正是窈靈縣主嗎?」
薛玉瑤輕笑了聲,目光犀利地盯著面前身穿雪白道袍、頭戴幕籬的少女,似要透過那層縹緲輕紗看透她的面容。
沈鼎言似是愣了下,仿佛聽到了什麼荒謬的事情,指著顧令窈,差點兒笑了出聲。
「薛小姐,你說她是窈靈縣主?」
「難道不是嗎?」
薛玉瑤盯著顧令窈看不出什麼,偏頭反問沈鼎言,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什麼破綻。
「她是不是,薛小姐不應該最清楚嗎?」沈鼎言只是搖著扇子笑,看似淡定,實際上慌得不行。
薛玉瑤沒想到到這個時候了,沈鼎言竟然還幫著顧令窈往她晉遠侯府身上潑髒水。
她冷聲說:「我可不認識這位雲十九姑娘,如何會清楚她的事情?」
魏長昭手裡握著摺扇,目光幽沉地在沈鼎言、顧令窈和薛玉瑤之間徘徊。
顧令窈輕笑了聲,語氣略帶戲謔:「薛小姐不認識我,難道還不認識我師父?說起來,我師父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吧?要不是他幫你和薛嘉柔換……」
「閉嘴!」
薛玉瑤厲聲打斷了顧令窈的話,看向她的目光中滿是驚疑不定。
換命之事實在駭人聽聞,晉遠侯府對外的說法是請來了玄門大師雲鶴隱來給薛玉瑤改命。
知道真相的只有她和她的爹爹兄長,以及薛嘉柔和陸蕙,再就是布下換命陣法的雲鶴隱。
晉遠侯府的人絕無可能外傳,所以這雲十九,只能是從雲鶴隱處得知的真相!
難道這雲十九真的是雲鶴隱的徒弟?
相對於薛玉瑤的疾言厲色驚魂未定,顧令窈閒適從容很多:「薛小姐放心,師父答應了不能說出去的秘密,我自然也不會說出去。」
薛玉瑤鬆了口氣,但卻又覺得哪裡不對。
「呵。」
魏長昭忽然冷笑了聲,「薛小姐,這就是你說的,晉遠侯府與雲十九毫無瓜葛?」
齊夫人渾身癱軟在地上,動彈不得,說話也綿軟無力,近乎沒有聲音。
方才她的婢女已經去請了郎中給她看過,說她身子並無大礙,也不敢亂開藥,只是讓她多休息。
齊夫人將方才顧令窈和薛玉瑤的對話盡收耳中,看向薛玉瑤的目光充滿了憤恨,說話的聲音卻氣若遊絲:
「薛……玉……瑤,你個……賤人,讓那妖女……解開妖術!」
薛玉瑤只覺頭疼不已。
她約了平陽侯府和齊夫人一起來望月樓逮雲十九,為的就是當面對質,證明這什麼所謂的雲十九與他們晉遠侯府沒有關係。
可現在,雲十九一番威脅,反而證實了她就是雲鶴隱的徒弟,也證實了她與晉遠侯府關係匪淺,所以才會知道晉遠侯府的秘密。
「齊夫人,不是我不想幫你,這雲十九雖是雲鶴隱的徒弟,但我也從未見過她。她如何會聽我的話?」
薛玉瑤語氣無奈。
齊夫人此前扇了她耳光,現在又如此辱罵她,薛玉瑤覺得,還是讓她就這樣癱軟無力地躺在地上比較安全。
要是真解開了齊夫人身上的禁咒,薛玉瑤毫不懷疑,在雲十九和她之間,齊夫人肯定會選擇打她!
畢竟雲十九明顯不是好惹的。
然而,她話音才落下,就聽顧令窈笑嘻嘻說:「薛小姐,若是你的吩咐,雲十九自然無有不從。」
薛玉瑤暗暗攥緊了手帕,雲十九肯定是故意的!
而且她感覺就算聲音不同,這讓她咬牙切齒的語氣,也像極了顧令窈!
「薛小姐,還是先讓雲姑娘解開我舅母身上的禁咒吧。」魏長昭目光幽沉地看著薛玉瑤。
齊夫人也死死盯著薛玉瑤,恨不得馬上撲上去撕了她的皮。
薛玉瑤一時間騎虎難下,最後咬了咬牙,對魏長昭說:「魏世子,左右郎中給齊夫人看過,並無大礙,也不急於一時。」
「我瞧著她如今還有些癲狂,為著彼此的體面,還是先這樣吧。」
齊夫人又在有氣無力地罵薛玉瑤。
魏長昭皺了皺眉,冷笑著質問:「所以今日薛小姐請平陽侯府和齊家的人前來,是代表晉遠侯府向我們宣戰?」
薛玉瑤眼皮跳了跳,同是侯府,平陽侯府的底蘊人脈樣樣不比晉遠侯府差。
她就是不想無端招惹這樣的強敵,才約了他們前來,想要抓住雲十九後證明晉遠侯府清白,與他們冰釋前嫌。
「魏世子消消氣,或許我們有什麼誤會。」
「雲十九就算真的是雲鶴隱的徒弟,也不能證明他們師徒的所作所為是晉遠侯府指使。」
「雲鶴隱是曾登門給我改過命格,但當日他便離開了,雲十九更是從未進入過我們晉遠侯府!」
「何況大鄴朝民風開放,她卻頭戴幕籬出門行走,如此遮遮掩掩,定然是怕被熟人認出真實身份!」
薛玉瑤還是覺得雲十九就是顧令窈。
除了顧令窈,她想不到,還會有誰既精通玄門術法,又如此厭惡針對晉遠侯府。
魏長昭年前放在謝景凌那的替罪之物忽然失靈,他受了反噬,遭到厲鬼糾纏,大病了一場,所以沒能入宮參加除夕宮宴。
他只見過雲十九,不曾見過顧令窈,對窈靈縣主的所有了解都來源於薛玉瑤,所以此刻半信半疑。
魏長昭面色還算緩和地看向顧令窈,「不知雲十九姑娘可否揭下幕籬?」
顧令窈:「否。」
一旁的沈鼎言笑著搖頭:「魏世子,人家雲姑娘戴著幕籬出門,就是為了不被人惦記上。你讓人當眾揭開幕籬,不是把人當傻子嗎?」
魏長昭面色又陰沉了下來,目光卻看向了薛玉瑤。
薛玉瑤會意,上前對顧令窈溫聲細語說:「雲姑娘,我與魏世子都懷疑你是窈靈縣主,若你不是,不妨掀開幕籬給我們看看。」
顧令窈抱著手臂,轉向她,隔著輕紗只隱約可見她唇角勾起,「薛小姐,那我還懷疑你們晉遠侯府貪污軍餉幾十萬兩銀子。若是沒有,你們把晉遠侯府的寺庫拉出來也給大伙兒瞧瞧?」
薛玉瑤臉色微僵,手指在發抖,「你,你這是污衊!」
「依此類推罷了。」
顧令窈走進望月樓,拉了張椅子過來坐下,動作乾脆利落,姿勢大馬金刀,頗有江湖氣。
她語氣漫不經心,「你們要懷疑我是那什麼窈靈縣主,就去找窈靈縣主算帳啊。」
這話一出,薛玉瑤和魏長昭都是沉默。
顧令窈輕笑了聲,語氣驚奇,「你們,該不會是不敢吧?」
「嘖嘖,那你們費盡心思證明我是那窈靈縣主,為的是什麼?真找人算帳你們又不敢。」
「哦,我知道了,薛小姐,你該不會是看到齊循明死後齊家和平陽侯府來找麻煩,後悔了,才想要禍水東引給窈靈縣主吧?」
薛玉瑤這下肯定了,這肯定是顧令窈!
她就沒見過如此賊喊捉賊的!
只有顧令窈才會如此卑鄙,把黑的說成白的,當日除夕宮宴妖鏡之時,不就是她與沈鼎言一起設計害了江敘白滿門?
「你休要胡說!」
顧令窈心底輕哼,就不。
「薛小姐,你這就有些不厚道了。幫你揭開齊循明罪狀,送他去死的銀錢你還沒結清,讓我冒充窈靈縣主,那可是另外的價錢!」
薛玉瑤已被氣得喘粗氣,極難維持侯府貴女的端莊儀態,聲音近乎尖銳:「你說是受我指使,為何不替我保守秘密?分明就是你蓄意嫁禍!」
顧令窈語氣驚訝,「剛不說了嗎?你沒給錢啊!薛小姐,我們玄門中人也是要吃飯的啊!當初我師父幫你改命是還人情,但我幫你可不是白幫的!」
薛玉瑤從未見過如此巧舌如簧,顛倒黑白之人,「好,你說是我讓你揭開齊循明的罪狀,那我的動機又是什麼?我與齊循明無冤無仇,為何要害他?」
「自然是因為薛小姐人美心善,疾惡如仇,看不慣齊循明那樣的惡人存活於世了。難道不是嗎?」顧令窈語氣疑惑。
齊夫人和魏長昭陰沉的目光落在薛玉瑤身上。
望月樓前人來人往,不少文人才子的目光也都落在了顧令窈身上。
薛玉瑤深吸了一口氣,很想說,她壓根不是什麼喜歡懲惡揚善之人,甚至都不是一個善人。
她歷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無利不起早,不可能像顧令窈說的那麼高尚。
但是,來往文人才子那麼多,薛玉瑤為了自己的名聲,壓根不敢將這些話說出口!
尤其是,她方才餘光瞟過,看到望月樓二樓憑欄處,有兩個熟悉的身影,正是微服出巡的晉王和寧王。
蕭聞璟平日裡就是個賢王,時常來望月樓之地籠絡文人才子們。
蕭清琰則慣愛吟風賞月,時常在此與人清談,以詩會友。
兩人都被望月樓門口的動靜吸引了,特意讓隨從去打探了一番發生了什麼事。
「薛玉瑤懷疑雲十九是顧令窈?」
蕭清琰打量了下那個面容身形皆被幕籬遮掩的少女,眯了眯眼,吩咐身邊的侍衛,「去,把那雲十九的幕籬給本王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