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清琰這話一出,蕭折疏、蕭溯光和蕭靖瀾臉色都冷了下來。
顧令窈都不知道她學醫哪招惹了蕭清琰。
正想出言譏諷,就見蕭溯光仗著自己眼瞎,從蕭清琰面前經過,故意踩了他一腳。
「啊!蕭溯光,你踩到我了!」
蕭清琰痛呼了聲,怒瞪向蕭溯光。
蕭溯光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臉上沒什麼歉意,語氣也頗為不善:「我眼瞎看不到,你沒長眼睛嗎?也不知道躲開!」
蕭清琰想說他剛才分明就是故意往他錦靴上踩,但被一旁的蕭聞璟拉了下,只能忍氣吞聲。
蕭聞璟自然也知道方才蕭溯光是故意的,明華長公主府的這位二表弟,雖然眼瞎,但聽聲辨方位的本事卻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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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方眼瞎,蕭清琰又沒避讓,這是事實,多說也只會顯得蕭清琰仗著皇子身份欺負瞎子表弟,傳到父皇耳里,定會引起不滿。
他沉穩俊朗的面上略帶歉意,「方才是清琰說得過了,還望表弟表妹莫要介懷。」
蕭折疏眉目清冷,虛弱地輕咳了聲,聲音輕緩卻有力:
「晉王,寧王,我妹妹上有父母兄長,不必他人管教!」
「她想學什麼便學什麼,想做什麼便做什麼,我們與母親都只盼著她展顏歡笑。」
「丟不丟臉的事,我們不在乎,也輪不到旁人來在乎!」
蕭聞璟沒想到他都親自為弟弟道歉了,蕭折疏竟還抓著不放,說話還如此不客氣,絲毫不給他面子。
他心下有些不悅,但面上卻依舊是寬厚沉穩的模樣,淡笑說:「自然。」
「本王亦覺得女子懂些醫理也是好的,又不是要到處拋頭露面四處行醫。」
「往後成婚了,夫君孩子有個不適亦能妥帖侍候。」
顧令窈皺了皺眉,覺得蕭聞璟說的也沒比蕭清琰說的好到哪兒去。
蕭折疏聲音清冷地警告:「晉王殿下,我妹妹還小,什麼相夫教子的話,還是不要在她面前說了。」
蕭聞璟又被堵了下,不由捏了捏扳指,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弟弟,無奈笑了下:
「在兄長看來,妹妹多少歲都如稚童。本王看宮中的皇妹們亦是如此。」
「折疏表弟常年足不出戶,怕是不知,如今京中女郎大多十二三歲便議親了。」
蕭折疏當然知道,但他一度覺得,旁的女郎是旁的女郎,他妹妹自是不能一概而談。
蕭溯光如今看不見,只覺得蕭聞璟說話又裝又聒噪,不耐煩問:
「晉王殿下張嘴又是相夫教子又是議親,這是改行當媒婆了?」
蕭聞璟笑容徹底冷了下來。
蕭清琰白淨斯文的面色氣得通紅,「蕭溯光,你大膽!竟敢如此侮辱我皇兄!」
蕭溯光依舊是混不吝的模樣,摸著自己風流俊逸的桃花眼,笑得無奈:
「哎呀沒辦法,我眼瞎,錯把晉王殿下認成了媒婆,都是一家人,你們還要跟我這個瞎子計較不成?」
蕭折疏眸色淡淡,聲音清冷略帶笑意:「溯光,晉王殿下一向寬厚仁善,友愛兄弟,自然不會與你計較。」
蕭溯光拍了拍胸脯,「那就好那就好,方才寧王殿下那大嗓門,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晉王殿下要砍了我的頭呢!」
蕭清琰氣得額角青筋突突直跳,想要與這一唱一和的兄弟倆理論,卻又被蕭聞璟抬手攔住。
「皇兄!他們分明就是在給你戴高帽!」
蕭清琰因為惱怒雙目發紅。
蕭聞璟自然知道,但他也確實需要維持那樣的好名聲,只能忍下不悅溫聲說:「都是一家人,我們做兄長的多擔待些。」
顧令窈冷眼瞧著蕭聞璟,心下譏諷,難怪前世晉王能登上皇位呢,裝是真的能裝,忍也是真的能忍。
這誰見了不說一句寬厚大度?
一句「多擔待」就輕描淡寫地把過錯全推回到了蕭溯光身上。
不過蕭溯光名聲本來也不好,虱子多了不怕癢,對蕭聞璟的這點心思渾不在意。
反正他踩人罵人爽了就行。
顧令窈杏眸無辜地望向蕭聞璟和蕭清琰兄弟倆,脆生生問:「晉王表哥,你既也說了女子學醫並無不好,便是也覺得寧王此前不該如此貶低窈靈了?」
「那是不是應當讓寧王表哥跟我賠個不是?」
顧令窈又將問題拉回到了最初,讓周圍側目豎耳的眾人想起來,是蕭清琰言語失狀在先。
蕭清琰驚愕地看著顧令窈,很想問她哪來那麼大的臉?
他堂堂寧王,要不是看在她日後要嫁給他的份上,才提點她兩句,否則他看都不會看她一眼。
現在顧令窈竟還敢大言不慚讓他堂堂寧王跟她一個縣主認錯賠罪?
就連蕭聞璟都不由皺眉。
雖說他欣賞顧令窈的玄學本事,有意撮合顧令窈與蕭清琰,但顧令窈再如何有用也不可能越過他最親的弟弟。
薛玉瑤方才便遠遠聽著這邊的動靜,原本還擔心蕭聞璟會看上顧令窈,但聽到顧令窈如此大言不慚的話,她差點兒笑出聲。
她施施然朝這邊走來,恰到好處地為寧王和晉王解圍。
「窈靈縣主,寧王殿下方才所言其實也不無道理。」
「在座世家女郎,誰人不學琴棋書畫?醫術那種奇淫巧計,本就是尋常人家生存的手段,我們這樣身份的女郎去學,委實上不得台面了。」
「窈靈縣主,寧王殿下方才也是好心提醒你,你怎能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薛玉瑤記恨著顧令窈讓她在宮門前冰天雪地中罰跪的事,原本溫婉的勸說里也加重了對她的譏諷。
蕭溯光耳朵動了動,「你是個什麼東西?我們一家人在這,有你這個陌生人說話的份?」
蕭聞璟和蕭清琰也都疑惑地看向薛玉瑤,並不認識她。
薛玉瑤一時有些尷尬。
她又忍不住看向蕭聞璟,見他神色如常,瞧見了她與亡妻相似的裝束也無一絲驚艷動容,心底不由有些失落。
她看過已逝晉王妃趙婉月的畫像,容色遠比不上她,只是勝在氣度溫婉從容有大家風範,不明白自己輸在哪了。
「喂,說話啊?過來就教訓我妹妹,是哪家王府公主府的郡主縣主?」
蕭溯光耳力好,明明早就聽出了薛玉瑤的聲音,但這會兒故作不知,就是為了讓她難堪。
薛玉瑤輕咬了咬唇,知道顧令窈不會幫她聲明身份,只能屈膝先給蕭聞璟幾人行了禮:
「臣女晉遠侯府嫡長女薛玉瑤,見過晉王殿下,寧王殿下,昭王殿下。」
「免禮。」
蕭聞璟聽到晉遠侯府後眸光這才略有波動,聲音依舊溫和醇厚。
薛玉瑤心底生出了些許感激,覺得她果然沒看錯,晉王如此氣度才堪繼承大統。
她正要起身,就聽蕭溯光懶洋洋地說:「哎,雖然我眼瞎,但這位薛小姐應該不眼瞎吧?」
「我和大哥都有從一品鎮國將軍爵位,我們妹妹也是正二品窈靈縣主,你怎麼只給極為王爺表哥行禮,不給我們行禮啊?」
「是不是看不起我們?」
蕭溯光聲音陡然冷厲慍怒。
周圍本就不少夫人小姐看著這邊,一時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薛玉瑤身上,戲謔打量。
薛玉瑤心生煩躁,但也不敢擔上一個拜高踩低的名聲,只能忍著心底的不舒服,給他們三人也都一一行過禮。
顧令窈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薛玉瑤,不明白她上趕著過來幹什麼?就為了給他們行禮問安嗎?
蕭清琰倏然冷笑了聲:「你們明華長公主府還真是以權壓人!」
「這位薛小姐分明是見本王冤枉,才過來說了句公道話!」
他又冷冷看向顧令窈,像是在看什麼髒東西,滿是嫌惡:
「本王沒錯,女子學醫就是自輕自賤令人不齒!」
薛玉瑤見自己博得了蕭清琰的好感,心下這才舒暢了些。
然而,緊接著就聽蕭溯光幽幽反問了句:「寧王這話說得,像是摻雜了什麼私人恩怨在裡面似的。」
「我可是記得,端陽郡主也酷愛醫道,陵安長公主也一向以她的醫術為榮,就連太后娘娘都曾誇讚過端陽郡主妙手回春。」
蕭聞璟意識到了什麼,神色微變。
果然,就聽蕭溯光笑著問:「寧王殿下應該也知道這件事啊。畢竟端陽從前最喜歡跟在你身後。現在這麼說,怕不是早就對端陽郡主心有不滿,覺得她一介女子學醫也自輕自賤?」
「這話可不得了,那是要壞了端陽郡主名節的!我得找太后娘娘來評評理!」
誰不知道,趙太后膝下只有陵安長公主一個親生女兒,對她所出的端陽郡主可是心肝肉地疼愛,就連崇樂帝的公主都要往後靠。
蕭清琰雖然也厭惡端陽,但為著不得罪趙太后和陵安長公主,從不敢表露分毫。
他方才如此厭惡,肆無忌憚地訓斥顧令窈,也確實是抱著些指桑罵槐的心思。
但他沒想到,蕭溯光竟然會看透他的心思。
眼瞧著蕭溯光真要去找太后告狀,蕭聞璟趕忙拉住了他,「溯光表弟且慢……」
然而,蕭溯光是練武的,力氣大著,壓根不是他能拽得住的。
蕭聞璟只能心一橫,命令:「六皇弟,跟窈靈縣主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