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
蕭清琰愕然看向蕭聞璟,清俊風雅的面上滿是不情願。
蕭聞璟見蕭溯光腳步終於停下,這才面色稍緩,安撫地看了蕭清琰一眼,嗓音和煦:「聽話。」
【記住本站域名想追小說上天天看小說,精彩盡在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
蕭清琰向來以兄長馬首是瞻,只得不甘地看了顧令窈一眼,忍著屈辱:「方才是本王不對。」
蕭溯光抱著手臂站在旁邊,陰陽怪氣地問:「你在跟誰說話呢?」
蕭清琰眼神陰狠地剜了蕭溯光一眼,可蕭溯光看不到,沒受到半點影響,反倒是給了蕭溯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在蕭聞璟和煦的眸光注視下,蕭清琰只能硬著頭皮,咬牙切齒:「窈靈縣主,對不住。」
顧令窈看著他隱忍憋屈的模樣就心情舒暢,笑容也好似春花燦爛,「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窈靈就不跟寧王殿下計較了。」
蕭清琰聽著只是冷笑,都計較完了才裝大度,果然這些世家女郎都一樣的虛偽!
顧令窈又幽幽轉向薛玉瑤,眸光下移,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被裙擺遮擋的膝蓋:
「薛小姐,你似乎不長記性呢。」
薛玉瑤又想起了在宮門前被顧令窈罰跪在雪地里的事,只覺膝蓋陣陣發寒發疼,目光求助地看向蕭聞璟和蕭清琰,盼著有人能為她出頭。
但這會,身蕭聞璟正在低聲安撫蕭清琰,兄弟倆都並未理會她。
薛玉瑤只能輕咬下唇,對顧令窈標標準准地行了個禮,「窈靈縣主,方才是玉瑤不對,不該為寧王殿下說話,願意領罰。」
顧令窈要真因為她「為寧王說話」而罰她,身份更高的晉王和寧王定然會阻止,維護她,也會對顧令窈厭惡更深。
旁人也會覺得顧令窈僭越,以下犯上。
顧令窈自然也看出了薛玉瑤在扯虎皮大旗,明艷俏麗的小臉上帶著笑,眉梢微挑,「哦?原來薛小姐方才說我『狗咬呂洞賓』,不是為了嘲諷辱罵我,而是專程為了寧王殿下說話呀。」
她語調拖長帶著玩味的笑,引人遐想。
薛玉瑤面色微僵,想要否認,但如果否認,不就坐實了,她方才是在嘲諷辱罵顧令窈?
那屆時顧令窈一個「以下犯上」的罪名扣下來,說不準又要讓她罰跪,到那時,即便晉王和寧王都沒有理由阻止。
蕭溯光的大嗓音吆喝了起來,「哎喲喂,早就聽說寧王殿下是玉面郎君,沒想到這麼討女郎歡心,連侯府嫡女都能專程過來維護你。」
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薛玉瑤身上。
薛玉瑤袖下的拳頭微微攥緊,心底暗恨顧令窈和蕭溯光毀她名聲,面上只能強撐笑容:
「臣女方才只是認可寧王殿下的話,對窈靈縣主用詞稍有過激。」
她是要嫁給晉王的,可不能被傳出心悅寧王的名聲!
「其實臣女方才過來,是在宮宴上閒來無事,解開了晉王殿下掛在望月樓的那個珍瓏棋局,想要過來尋晉王殿下討教一番。」
薛玉瑤秋水盈盈的眸子望向蕭聞璟,眼神里滿是仰慕。
「當真?」
蕭聞璟和蕭清琰的目光這才鄭重地落在她身上。
蕭聞璟好棋,蕭清琰又慣愛風花雪月的雅事,兄弟棋藝都不錯,也時常手談,但至今都未能解開那個棋局。
顧令窈坐在席上慢悠悠地吃著糕點,一手托腮看著薛玉瑤,唇角扯開了抹譏諷弧度。
薛玉瑤琴棋書畫皆通,但皆不精,可偏偏想要博一個才名。
前世有她處處替她打掩護,這輩子,薛玉瑤能依靠的應該只有陸蕙了。
這珍瓏棋局定是陸蕙為她解開的。
不過陸蕙的解法……
「二位殿下且看就是。」
薛玉瑤走到顧令窈桌案前,見那裡正好空了位置,便從袖中取出棋盤紙和用瓷罐裝著的黑白棋子,放在其上。
「窈靈縣主不介意我借用桌案吧?」
她將棋盤攤開,復原了殘局,才笑著問。
「本縣主若是介意,薛小姐覺得,你還能將棋局擺好?這桌案就是專程為你清空的。」
顧令窈纖細白皙的手輕端著茶盞,輕輕地吹了口茶香,似笑非笑說:
「正好我也想看看薛小姐如何破局,請吧。」
薛玉瑤早就從陸蕙那裡得知,顧令窈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對上她戲謔的目光,有一陣心慌。
但很快,她便強自鎮定了下來。
陸蕙說過,顧硯安棋藝不佳,顧令窈的圍棋是跟她學的。顧令窈與她對弈時常會輸。
蕭聞璟在桌案前坐下,有些驚訝地看了顧令窈一眼,「窈靈縣主也懂棋?」
顧令窈漫不經心:「略懂一二。」
蕭清琰卻覺得她在說大話,在他看來,顧令窈這般出格的女子,估計跟端陽郡主一樣沒有涵養。
端陽還是皇家郡主都琴棋書畫樣樣不通,顧令窈在跟她爹入贅以前,只不過是個小官之女,能請到什麼名師大家教導?
他忍不住譏諷,「旁人略懂一二是自謙,可不是一知半解的意思。」
「窈靈縣主可別東施效顰,強不知以為知。」
蕭溯光聽著這文縐縐的直皺眉,「什麼意思?狗眼看人低?」
「蕭、溯、光!」
蕭清琰氣得咬牙切齒,他這樣自詡風雅斯文之人,最是厭惡蕭溯光這樣的粗俗之徒!
難怪會跟顧令窈成兄妹!
顧令窈笑著說:「話糙理不糙。寧王殿下知書達理,難道沒聽說過,見未真,勿輕言;知未的,勿輕傳?」
蕭清琰一愣,有些詫異地看向她。
就連原本對顧令窈有些不悅的蕭聞璟,聞言都面露欣賞之色。
忽然覺得,顧令窈也不是那麼配不上他弟弟了。
蕭溯光抓耳撓腮,瞧見蕭折疏望著顧令窈,清冷眉眼盡染笑意,湊過去壓低聲音問:
「大哥,啥意思?」
「沒看清真相,不要輕易開口;沒確切了解,不要隨便傳播、評價。出自《弟子規》。」
蕭折疏常年臥榻讀書,對這種啟蒙讀物早已爛熟於心。
蕭溯光面露驚嘆:「我妹妹就是厲害!飽讀詩書,那叫什麼,學識五輛馬車都裝不下!」
蕭折疏:「……學富五車。」
「《弟子規》是大鄴朝啟蒙讀物之一,便是三歲稚童都耳熟能詳。」
蕭清琰很快又面露輕視嘲諷,「窈靈縣主能記得兩句,該不會便引以為傲了吧?」
顧令窈杏眸含笑,並不惱怒,但卻字字珠璣:「子絕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蕭清琰面色微僵。
蕭溯光茫然地再度望向蕭折疏。
蕭折疏語氣淡淡:「這句出自《論語·子罕篇》第四章。」
「毋意是不憑空臆測、不主觀猜疑。毋必是不武斷、不絕對化。毋固是不固執己見。毋我是不自以為是。」
蕭溯光似懂非懂,「就是說寧王自以為是瞎猜的意思唄!罵人還要繞彎子。」
蕭清琰張了張嘴,想反駁什麼,就又聽顧令窈清脆犀利的嗓音,先發制人。
「來說是非者,便是是非人。」
蕭清琰:「……」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還能說什麼。
蕭清琰氣得面色漲紅,羞憤甩袖:「窈靈縣主還真是伶牙俐齒!」
蕭溯光哈哈大笑,跟蕭折疏說:「這個我知道!我說不過別人的時候也是這麼挽尊的!」
蕭清琰正喝水順氣,聽到蕭溯光這話又被嗆了個半死。
薛玉瑤深深看了顧令窈一眼,眼底流露出幾分忌憚,面上卻是溫婉的笑:
「窈靈縣主不愧是探花郎的女兒。想來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也實屬正常。」
「不若先來解一解這個殘局?」
薛玉瑤廣袖拂過桌案,想要借這個棋局打壓下顧令窈的氣焰,踩著她揚名。
她並不擔心顧令窈能解開這個棋局。
照陸蕙的說法,顧令窈棋藝不如她,而陸蕙解開這個棋局都用了三天。
除夕宮宴很快就要散場了,可沒有那麼多時間讓顧令窈琢磨棋局。
屆時顧令窈冥思苦想解不開,她在輕輕解開棋局,才會讓晉王殿下更覺難能可貴,不是嗎?
紅花需有綠葉襯,原本她帶了打扮俗氣的薛嘉柔來赴宴,以此襯托她的端莊秀麗,現在沒了薛嘉柔的襯托,倒是可以讓顧令窈來替代。
顧令窈又怎會不知薛玉瑤的打算。
前世,明明滿腹才學的是她,薛玉瑤竊她字畫詩詞,讓她代為下棋彈琴,以此揚名,還不忘在人前貶她粗俗,讓人以為她大字不識一個。
那時候她受制於人,只能忍氣吞聲給薛玉瑤作陪襯。
但是現在,薛玉瑤是打錯算怕了!
顧令窈漫不經心地瞥了眼桌案上的棋局,慢悠悠捻起了一顆黑子,「這有何難?」
薛玉瑤見她眉目自信,心頭不由一跳。
難道顧令窈也一早參透過望月樓的珍瓏棋局?
是了,顧令窈與沈鼎言來往甚密,還曾以雲十九的身份出現在望月樓,定然能看到懸掛在最顯眼處的棋局。
薛玉瑤忽然有些懊悔讓顧令窈先試。
若是顧令窈先解開了棋局,還與陸蕙的方法一樣,那屆時,豈不是沒了她的用武之地?
然而,讓她沒想到的是,顧令窈把玩了下那顆黑子,竟然丟到了她手裡。
「不過薛小姐如此精心準備,就連二舅家被滿門抄斬都尚有雅興下棋,本縣主也不好搶了你的風頭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