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塵山谷,街市喧嚷。
宮紫商、宮子羽、俞淼淼三人並肩走在前頭,說說笑笑,步履輕快。金繁沉默跟在身後,眉頭微蹙。
眼見三人徑直掠過鎮上最氣派的酒樓,半步不停,金繁終於駐足揚聲:
「你們不是要吃飯?走過了。」
宮子羽頭也不回:「今日換一家。」
金繁無奈,只得提步跟上。
又行一段,四人停在一處朱門牌匾前——南風館。
金繁臉色驟變,一把拽住宮子羽,語氣驚得結巴:
「你、你何時……好這口了?」
宮子羽摸了摸鼻尖,尷尬不已:「你別多想,我只是進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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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繁瞪他一眼,語氣又急又惱:「你帶著兩位姑娘來這種地方,腦子裡裝的是什麼?」
兩人爭執間,俞淼淼與宮紫商已抬腳邁入門內。
宮子羽指了指二人背影:「我得進去看著她們。你若不敢,便在門口守著。」
金繁望著他的背影,神情糾結幾番,終究咬咬牙,邁步跟了上去。
廳內老鴇一見來人,立刻堆著滿臉笑意迎上:
「兩位姑娘又來啦~」
金繁猛地一怔,震驚看向俞淼淼與宮紫商:「又來?」
宮紫商慌忙挽住他胳膊,急急辯解:「什麼又叫又來!我可是頭一回,是陪著她來的。」說罷伸手一指俞淼淼。
老鴇也是個人精,當即抬手輕拍自己嘴:「瞧我這記性,年紀大了,嘴瓢記錯了。」
俞淼淼懶得繞彎,開門見山:
「人在哪兒?帶我們瞧瞧。」
老鴇笑得眉眼彎彎:「幾位貴客樓上請,我這就去安排。」
四人隨即上樓,行至雅間門外,宮子羽側身對金繁吩咐:「你在門口守著,不許任何人打擾。」
金繁看著他一副明知故犯、還理直氣壯的模樣,眼底滿是恨鐵不成鋼,卻終究不敢違逆,只得抱劍立在廊下,盡職盡責地守在門口。
不過片刻,一道白衣身影抱著古琴,緩步而來。那人面上覆著一層薄紗,身姿清瘦,氣質溫潤。
金繁眸色一沉,當即橫劍攔在他身前,聲音冷硬如石:「站住,做什麼的?」
白衣公子腳步一頓,聲音輕柔得像春風拂柳:「閣下見諒,是館內傳話,說有貴客點了我撫琴。」
話音剛落,雅間內便傳出宮子羽的聲音:「讓他進來。」
金繁眉頭緊鎖,卻也只能收劍側身,任由那白衣人推門而入。
屋內陳設雅致,俞淼淼斜倚在貴妃榻上,指尖捻著一顆葡萄,神態慵懶隨意。
宮紫商與宮子羽則坐在茶桌旁,皆是一副翹首以盼的模樣,目光緊緊落在門口。
門軸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響,一抹白色闖入眾人視線。
推門而入的白衣公子,墨發僅用一支溫潤的白玉簪松松束起,衣袂翩躚,不染塵俗,臉上那層薄紗,更添了幾分朦朧的神秘感。
他對著屋內三人微微俯身行禮,語氣溫和:「不知幾位貴客,想聽何等曲子?」
俞淼淼這才慢悠悠轉過頭,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把面紗摘了。」
白衣公子睫毛輕輕一顫,垂了垂眼帘,緩緩抬起瑩白如玉的手,指尖輕捻,緩緩揭下了臉上的面紗。
下一瞬,一張與宮遠徵足足有八分相像的臉,清清楚楚地映入了宮子羽、宮紫商與俞淼淼三人眼中。
宮子羽端起茶杯輕抿一口,淡淡評價:「確實挺像。」
宮紫商翹著二郎腿嗑瓜子,眯眼打量:「也就臉像,氣質差遠了。他那股死魚眼的勁兒,可不是誰都學得來。」
俞淼淼也看了片刻,輕聲道:「容貌有幾分相似,氣質卻是天差地別。」
白衣公子被三人當著面隨意評頭論足,耳根微微發緊,險些繃不住神色。
宮紫商見狀揮揮手:「行了,彈你最拿手的曲子吧。」
白衣公子如蒙大赦,連忙落座撫琴,悠揚琴音緩緩流淌。
琴音剛起,三人盯著那張酷似宮遠徵的臉,眼神對視,露出一抹壞笑。
俞淼淼往榻上一靠,隨手丟了顆葡萄過去,語氣輕飄飄,卻帶著十足的惡趣味:
「抬個頭,笑一個。」
白衣公子僵著嘴角,勉強扯出一抹笑。
宮紫商拍著桌子笑出聲:「對對對,就這個表情!比宮遠徵天天擺臭臉順眼一萬倍!」
宮子羽端著茶杯,一本正經地吩咐:「身子坐直,琴彈得精神點,別垂頭喪氣的。」
那人連忙坐正,指尖撥弦都不敢亂顫。
俞淼淼支著下巴,慢悠悠補刀:「再凶一點,想想平日裡誰欺負你,誰欠你錢不還。」
白衣公子只能硬著頭皮,繃起臉裝冷。
三人看著那張高仿「宮遠徵」被迫聽話、任人擺布的模樣,心裡爽得不行。
宮紫商嗑著瓜子,笑得直晃:「看著這張臉乖乖給咱們彈琴、聽咱們使喚,也太解氣了!」
宮子羽忍笑抿茶:「今日算是過足癮了。」
俞淼淼眼底藏著笑意,語氣慵懶又得意:「平時懟不過他,今天總算能把場子找回來。」
門外守著的金繁:……裡面到底在幹什麼,怎麼越聽越不對勁。
等幾人鬧得差不多了,宮子羽才淡淡開口:「行了,下去吧。」
那白衣公子如蒙大赦,慌忙抱起琴,連禮數都顧不上,慌慌張張起身,腳步都有些踉蹌,幾乎是逃著奔了出去。
老鴇一見人出來,立刻快步迎上前,壓低聲音急問:「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事辦成了嗎?」
白衣公子眼圈一紅,委屈得快要哭出來:「我連靠近他們的機會都沒有,那三位根本就是在拿我當猴耍!」
老鴇當場愣在原地,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她這回是真看走眼了。
原本還盤算著讓這清館找機會近身、暗中下藥,好從中撈一筆大的。這人可是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從別處費盡心思弄回來的寶貝,本指望著能攀上宮家這尊金母雞,從此財源滾滾。
如今倒好,一切盤算,全打水漂了。
又過了片刻,三人緩步走出,宮子羽示意金繁在身後付帳。
金繁目光冷冽,語氣冰寒:「你可知他像誰?」
老鴇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正是方才那名白衣清倌。
金繁冷聲斥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算盤,趁早死了這條心,有多遠躲多遠。」
他冷哼一聲,又添了句:「若是被正主察覺,你這條老命,怕是當場就要斷送。」
老鴇被他懾得心頭一慌,卻仍強裝鎮定,訕訕笑道:「我做的本就是迎來送往的生意,自然要挑些容貌出眾的。」
「至於他像誰……還請公子明示。」
金繁見她故作不知,微微蹙眉,語氣沉了幾分:「宮遠徵,你總該知道。若是讓他知曉,你找了個與他容貌相似的人在這風月場所中招攬客人……」
他頓了頓,字字如冰:「你覺得,你還能有命在嗎?」
等他們走後老鴇連忙打聽宮遠徵的消息,不打聽不知道一打聽嚇一跳。
老鴇也怕金繁去告密,讓宮遠徵滅了她的南風館。
自己一大半年紀了該賺的銀子也賺夠了,就看有沒有命花了。
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將南風館關了。有銀子的就贖回身契,沒銀子的就被一些有此癖好的客人贖走。
南風館也被人買下,改做萬花樓。
老鴇和那個酷似宮遠徵的清館人也就此沒了蹤影。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