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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小劇場9

  之後幾日,宮遠徵不再故意刁難折騰她,也不再動輒拿話要挾她。俞淼淼少了被他欺壓的氣悶,夜裡反倒睡得不那麼踏實,心裡總空落落的,像少了點什麼。

  這夜天色驟變,黑雲壓城,頃刻間便潑下傾盆大雨。

  狂風卷著雨珠狠狠砸在窗欞上,噼啪作響,一道雪亮閃電劃破夜空,緊跟著便是震耳欲聾的雷鳴,整座院落都似在微微震顫。

  俞淼淼本就睡得淺,被這驚雷猛地驚醒,心頭突突直跳,再無半分睡意。

  她蜷縮在被褥里,忽然想起前些日子裡宮子羽說的抓他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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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不會是怕黑吧!」

  那時她只當是句無心之言,可此刻雷聲陣陣,念頭竟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鬼使神差般,她披起外衫,躡手躡腳推門而出,一步步朝宮遠徵的住處走去。

  深夜寂靜,唯有風雨呼嘯。

  她剛靠近院落,便看見他臥房那扇木窗被狂風狠狠撞開,雨絲斜斜灌入屋內。

  桌案上的燭火早已被風吹得搖曳幾下,徹底熄滅,屋內一片漆黑,只剩窗外閃電偶爾照亮一瞬,明暗交錯。

  俞淼淼心頭一緊,輕輕推開門縫,屏息往裡望去。

  床榻之上,被子高高隆起。

  宮遠徵整個人蜷縮在床角,將腦袋死死蒙在錦被之中,連一絲縫隙都不肯露出。

  平日裡那個眉眼桀驁、冷厲狠絕、一手毒術震懾眾人的徵宮公子,此刻半點鋒芒都無,只剩少年人藏在強硬外殼下的脆弱。

  又一道驚雷炸響,被褥猛地一縮。

  他在被子裡瑟縮了一下,身體抖得更明顯,連指尖都緊緊攥著被角,似在拼命壓抑恐懼。

  風雨從敞開的窗戶灌入,涼意浸透屋內。

  床角的被褥已被飄進來的雨絲打濕一小片,冰涼刺骨。

  俞淼淼站在門口,心口驟然一緊,看他那副可憐樣,心裡起了莫名的情緒。

  原來那個總是欺負她、威脅她、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模樣的宮遠徵,也會有這樣狼狽又無助的時刻。

  俞淼淼也不怎麼了,竟鬼使神差的跨過門檻,反手將門輕輕合上。

  她先快步走到窗邊,將狂亂風雨擋在屋外,關緊窗扇,又用窗鉤牢牢扣死。

  屋內只剩沉悶的雨聲與偶爾劃破黑暗的閃電,四下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她放輕腳步走到床前,借著微弱天光,看著那團在被褥里縮成小小一團的身影,又好氣又好笑。

  又一道驚雷轟然炸響,被褥下的人猛地一顫,抖得幾乎蜷縮起來。

  俞淼淼不再猶豫,輕輕掀開被子一角,小心翼翼地躺了進去,從身後輕輕環住了他顫抖的身體。

  她將發燙的臉頰輕輕貼在他單薄的後背,用自己的體溫一點點裹住他,聲音輕得像羽毛,又穩得像定心丸:「別怕,宮遠徵,我在呢。」

  「雷聲不嚇人的,我陪著你。」

  宮遠徵渾身一僵,顯然沒料到此刻會有人靠近,更沒想到是她。

  他緊繃的身體還在控制不住地輕顫,卻沒有推開她,只是下意識地往她懷裡縮了縮,像只找到了避風港的小獸。

  俞淼淼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下急促慌亂的心跳,一下下,撞得她心裡慌慌的。

  自己這是怎麼了!是不是宮遠徵在湯藥里下了別的東西,腦子搭錯弦了。

  算了算了!全當是感謝你前幾日的照顧了。

  等過了明天就拿這個事,威脅他!

  說服了自己,就不想那麼多了。她收緊手臂,將他護得更緊,一下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像安撫受驚的孩童一般溫柔。

  「不怕不怕,我在這兒守著你,雷聲再大,我也替你擋著。你不是一個人。」

  窗外閃電再亮,雷聲再震,屋內的兩個人卻緊緊依偎在一起。

  那個向來囂張冷冽的徵宮公子,此刻乖乖埋在她懷裡,卸下所有鋒芒與偽裝,只剩脆弱與依賴。

  俞淼淼輕輕摸著他柔軟的發頂,一遍又一遍,耐心又溫柔。

  直到他顫抖漸漸平息,呼吸慢慢平穩,她才輕輕鬆了口氣,依舊沒有鬆開手。

  這一夜,風雨再大,雷聲再響,她都牢牢護著他。

  次日一早,窗外雨歇,晨光透過窗欞,在地上灑下一片微涼的青白。

  宮遠徵是被窗外的鳥鳴驚醒的。

  他猛地睜開眼,意識還混沌著,肩頭卻忽然觸到一片溫熱柔軟的觸感 。

  指尖一僵。

  他緩緩側頭,映入眼帘的是俞淼淼安睡的側臉。她睡得極淺,被他的動作驚得睫毛輕顫,往他懷裡又縮了縮,呼吸輕淺,落在他頸側,帶著一點溫熱的癢。

  宮遠徵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下一秒,他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往後一縮。

  「啊——!」

  一聲極輕的驚呼,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換成一聲急促的悶響。他手腳並用,狼狽地往床角退去,脊背死死抵住床柱,整個人縮成一個小小的團。

  他低頭,飛快地掃過自己身上的衣物——是完整的。又掃過兩人的被褥——是蓋得好好的。

  沒有越界,沒有逾矩。

  可那又怎樣?

  他、他居然和俞淼淼睡在同一張床上。

  還是以這麼……這麼親密的姿勢。

  宮遠徵的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一路蔓延到臉頰,連脖頸都染上一層薄紅。他雙手死死攥住錦被,指節都泛了白,眼神慌亂得四處亂飄,就是不敢去看俞淼淼。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聲音又急又啞,還帶著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意,語氣兇巴巴的,卻沒什麼底氣。

  俞淼淼被這一驚一乍徹底吵醒。

  她揉著眼睛坐起身,頭髮睡得亂糟糟的,眼底還帶著剛睡醒的水汽,一臉茫然:「啊……早、早安……」

  她順著他的目光低頭一看,也瞬間反應過來,臉「唰」地紅了。

  昨晚的記憶一下子涌了上來——雷雨、他躲在被子裡發抖、她去安慰他、他順勢靠進了她懷裡……

  她也慌了。

  兩個人就這麼僵在床的兩頭,一個縮在床角,一個坐得筆直,誰都不敢說話。

  屋內只剩下兩人急促又尷尬的呼吸聲。

  宮遠徵咳了一聲,拼命想找回平日裡的鎮定,可聲音還是軟得不行:「我、我昨晚……什麼都沒做!」

  俞淼淼小聲點頭:「我、我知道……」

  她也沒做什麼。

  「那你怎麼會在我床上?!」宮遠徵瞪她,目光卻還是忍不住往她泛紅的耳尖瞟了一眼,又飛快移開,「是你主動的?!」

  「我、我是怕你害怕……」俞淼淼聲音越來越小,像蚊子哼,「昨晚打雷那麼響,你又躲在被子裡發抖……我只是……只是安慰你一下……」

  她抬眼看他,小聲補充:「後來你就……就靠過來了……」

  宮遠徵:「……」

  他猛地捂住臉,恨不得當場暈過去。

  他、他居然主動靠過去抱她?

  還是被她抱著?!

  「我那是……那是被嚇到了!」他嘴硬道,手卻慢慢放了下來,耳尖紅得快要滴血,「本公子只是……只是沒反應過來!」

  俞淼淼偷偷看了他一眼,心裡忽然軟得一塌糊塗。

  她伸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宮遠徵……」

  宮遠徵身體一僵,指尖微頓,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半分。

  「幹什麼?」他聲音微啞,刻意繃出幾分冷硬,卻掩不住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俞淼淼眼底閃過一絲狡黠,仰頭看他:「你要是再敢拿南風館的事威脅我,你怕黑的事我就傳遍整個宮門。」

  宮遠徵嗤笑一聲,眉梢輕挑,帶著幾分少年得意:「你說啊!無憑無證的你說出去有人信嗎?」

  俞淼淼眯了眯眼,心頭氣惱,隨手拿起手邊軟枕狠狠砸了過去。

  動作幅度太大,本就松垮的衣襟順勢滑開一角,露出半截雪白香肩,肌膚在燈下泛著淺淡柔光。

  宮遠徵目光猝不及防撞上去,像被滾燙炭火燙了眼,猛地偏過頭,耳尖瞬間泛紅,語氣急切又生硬:「把衣服拉好!」

  俞淼淼卻忽然頓住,腦中靈光一閃,抬手便去解自己外衣。

  衣帶松落,外衣緩緩滑落肩頭,她語氣慢悠悠,帶著十足的挑釁:「如果我現在把侍女吸引過來,說你非禮我。人證物證俱在,你說宮門的人信不信?」

  「你、你胡說什麼!」宮遠徵瞬間羞惱,耳根紅透,連脖頸都染上薄紅,手足無措地僵在原地,連轉身都不敢。

  「南風館的事以後不准再提,我現在就走人。」俞淼淼態度強硬,半點不讓。

  宮遠徵臉紅得都快熟透,又羞又氣,胸腔里像是堵了團火。他活這麼大,從未見過這般不顧自己名節、行事又野又橫的女子。

  他不敢回頭看她半分,只能攥緊拳頭,恨恨咬牙:「行!你夠狠!」

  俞淼淼滿意勾唇,迅速攏好衣服繫緊衣帶,轉身便朝門口走去。

  剛要碰上門把手,身後驟然傳來宮遠徵咬牙切齒、又急又窘的聲音:「走窗戶!」

  俞淼淼腳步一頓,忍不住低笑出聲。

  今日心情正好,她也懶得跟他計較,乾脆利落地推開窗,輕巧一躍便翻了出去,落地無聲,悄摸繞回自己廂房,開始收拾東西。

  窗內,宮遠徵直到聽見窗外動靜徹底消失,才敢緩緩回頭,望著空蕩蕩的窗口,耳尖依舊滾燙,狠狠踹了腳旁邊的矮凳,卻又沒敢發出太大聲響,只悶聲悶氣地低罵:「無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