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遠徵頭也未抬,淡淡開口:「尚角哥哥……」
「我來煎!」
不等他把話說完,俞淼淼已氣沖沖轉身離去。
可惡的宮遠徵,就會拿話拿捏她、要挾她。
次日。
宮遠徵用過早膳,便坐在案前靜候俞淼淼送藥。左等不來,右等不至,心頭漸漸浮上幾分煩躁。
恰在此時,門外傳來輕淺的腳步聲。
宮遠徵立刻垂眸,佯裝一副忙碌模樣。
待人走近,他才淡淡開口:「把藥放下,你下去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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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恭敬卻陌生的女聲應聲響起。
他猛地抬眼,映入眼帘的卻不是那張熟悉的嬌俏面容,心頭一沉,眉峰驟然蹙起,語氣冷冽不悅:「俞淼淼呢?又在偷懶?」
那侍女被他周身寒氣嚇得一顫,慌忙垂首,聲音發怯:「回公子,俞姑娘身子不適,特命奴婢前來為公子送藥。」
宮遠徵不耐地揮了揮手:「下去。」
他煩躁地瞥了一眼案上那碗湯藥,遲疑片刻,終究端起一飲而盡。
指尖輕拭唇角殘留的藥漬,下一瞬,已起身氣勢洶洶地朝俞淼淼的住處走去。
房門虛掩,宮遠徵徑直推門而入,迎面而來的侍女險些撞進他懷裡。
侍女嚇得立刻跪地請罪。宮遠徵目光一落,驟然瞥見她懷中抱著的床單一角,赫然暈開一片刺目血跡。
心尖猛地一緊,慌亂瞬間攫住了他。
他大步邁向床邊,只見俞淼淼臉色慘白如紙,睡得極不安穩,秀眉時時蹙起,似在忍受莫大苦楚。
他急忙看向侍女,聲音都繃得發緊:「她傷在哪了?怎麼不告訴我??」
侍女支支吾吾,小聲回道:「俞姑娘並未受傷,只是……只是來了月事,腹痛難忍。」
宮遠徵的臉頰瞬間騰地紅了一片。
他自幼精研藥理醫理,自然清楚女子月事是怎麼一回事,可這般直白被說破,又看著俞淼淼疼得這般虛弱模樣,竟難得顯出幾分侷促。
他輕咳一聲,刻意繃著臉,卻掩不住耳尖微微發燙,語氣放輕了些,帶著一絲不自在開口:「月事……竟能疼成這樣?」
侍女垂首低聲回道:「俞姑娘年紀尚小,身子尚未穩固,等年歲稍長,便會好些了。」
宮遠徵耳尖紅得快要滴血,素來冷靜沉穩的人,此刻竟有些手足無措。
他輕咳一聲,強裝鎮定,沉聲道:「去取紙筆來。」
侍女連忙奉上筆墨,宮遠徵落筆穩而快,指尖卻微不可查地頓了頓,一行清雋字跡落在紙上:
當歸、白芍、川芎、艾葉、桂枝、生薑、紅棗、紅糖。
文火慢煎一炷香,溫服,忌生冷。
他將方子遞過去,語氣冷硬,卻藏著掩不住的關切:「按此方立刻煎藥,不得有誤。再取暖爐過來,溫熨小腹,不得離人。」
「是,奴婢遵命。」
侍女退下後,屋內只剩下他與昏睡之中的俞淼淼。
宮遠徵在床邊站定,垂眸望著她蒼白憔悴的臉,眉頭緊蹙。
平日裡總跟他頂嘴、氣鼓鼓的小丫頭,此刻安靜地蜷縮在床榻上,連呼吸都輕得發顫。
他心頭莫名一緊,竟生出幾分從未有過的慌亂。
明明是她自己不聽話,明明是她總愛跟他犟,可此刻,他半分氣都生不出來,只覺得刺目又心疼。
不多時,藥香瀰漫開來。
侍女捧著溫熱的藥湯進來,宮遠徵卻伸手接過:「放下吧,這裡有我。」
侍女一怔,連忙退了出去。
他在床邊坐下,小心翼翼扶著俞淼淼微微起身,以枕墊穩。
指尖觸到她微涼的臉頰,他動作一頓,隨即放得更輕。
「俞淼淼,醒醒,喝藥。」
他聲音放得極低,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
少女蹙著眉,迷迷糊糊睜開眼,映入眼帘的竟是宮遠徵近在咫尺的臉。
她還未反應過來,一勺溫涼適中的藥汁已遞到唇邊。
「張嘴。」
他語氣依舊清淡,眼神卻軟得一塌糊塗。
俞淼淼昏沉間乖乖張口,藥汁微苦,卻帶著暖意,一點點熨帖進冰涼的四肢百骸。
宮遠徵耐心餵完整碗藥,又拿錦帕輕輕擦去她唇角藥漬。
見她又沉沉睡去,他並未離開,只是坐在床邊,靜靜守著。
窗外風輕,屋內藥香縈繞。
素來毒冷狠厲的徵公子,此刻眼底只剩一片無人可見的柔軟。
俞淼淼再醒過來時,腹間那股絞著疼的酸脹已輕了不少,暖爐溫溫地熨著衣衫,暖意一點點滲進骨血里。
她睫毛輕顫,緩緩睜開眼,入目便是床沿垂落的素色紗帳,帳外一道熟悉的身影靜靜坐著。
宮遠徵?
他一手支著額角,眉眼微垂,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桀驁與冷戾的人,此刻竟顯得格外安靜。指尖無意識地輕叩著膝頭,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臉上,像是守了許久。
俞淼淼心頭一跳,下意識便想縮回去。
一動,便驚動了他。
宮遠徵抬眼,目光撞個正著。
四目相對的剎那,他耳尖幾不可查地一熱,飛快移開視線,語氣又恢復成那副冷淡又彆扭的模樣:「醒了?」
俞淼淼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又羞又惱,小聲嘟囔:「你怎麼在這兒……」
「本公子樂意。」宮遠徵眉峰微挑,嘴上不饒人,手卻很誠實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還疼不疼? 」
指尖微涼,輕輕一碰便收回,卻讓俞淼淼臉頰瞬間燒了起來。
她別過臉,硬著頭皮嘴硬:「不、不疼了。誰要你假好心。」
宮遠徵嗤笑一聲「是!我假好心,要是你疼死了哥回來了會不高興。」
俞淼淼猛地轉頭瞪他:「好啊你!敢咒我死!」
一急,下腹又隱隱抽痛,她眉頭瞬間蹙起,倒抽一口冷氣。
宮遠徵臉色立刻一沉,方才的戲謔盡數散去,伸手便要扶她:「別動。」
語氣是從未有過的緊張。
俞淼淼僵在原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心跳亂得一塌糊塗。
這人前一刻還兇巴巴地要挾她煎藥,下一刻卻守在她床邊,親自給她餵藥、守著她醒來。
她小聲嘀咕:「誰要你管……」
聲音細若蚊蚋,卻還是被他聽了去。
宮遠徵沉默片刻,指尖輕輕拂過她額前碎發,動作輕得像羽毛。
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不自在的認真:「俞淼淼,下次再這樣硬撐著不說……」
他頓了頓,沒說下去,只淡淡補上一句,
「我饒不了你。」
說是威脅,語氣里卻全是藏不住的在意。
俞淼淼鼻尖一酸,又羞又暖,乾脆把頭一埋,縮進被子裡,只露出一雙泛紅的耳尖。
宮遠徵看著她這副模樣,緊繃的嘴角終於忍不住,悄悄彎起一抹極淺、極軟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