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上。
車廂內空間不算寬敞,宮遠徵與上官翊面對面坐著,兩兩大眼瞪小眼,氣氛隱隱繃緊。
余溪嫿恰好夾在二人中間,左右張望,一會兒柔聲安撫宮遠徵,一會兒又逗一逗上官翊,忙得不亦樂乎。
一行人返程回去時,宮尚角與上官淺早已靜候在此。眾人簡單收拾妥當,便一同動身返回宮門。最高興的當屬余溪嫿,尋找上官淺的任務圓滿落幕;云為衫也重回宮子羽身側,塵埃落定,萬事看上去皆是圓滿。
可有人不高興了。
半個時辰前,宮遠徵拉著余溪嫿上了馬車,準備讓她好好補償一下。
冷落了自己那麼久,可算是把那臭小子送走了。
馬車緩緩晃動,車廂里安靜片刻。
「誰讓你跑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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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遠徵眉梢微蹙,滿眼不滿地望向把頭倚在余溪嫿腿上的上官翊。
上官翊一雙烏溜溜的眸子亮晶晶的,仰起小臉看向余溪嫿,脆生生開口:「父親說他和母親有話要說,小孩子不能聽,就讓我過來找小嬸嬸了。」
余溪嫿笑意漾開,眼尾彎成一輪月牙,抬手輕輕揉了揉他柔軟的發頂:「你爹和你娘分開許久,積攢了許多悄悄話要說。翊兒這兩日,便跟著叔叔嬸嬸一同好不好?」
「好~」上官翊歡快應下。
「不行!」
兩道聲響幾乎同一時間響起。
上官翊一愣,長長的睫毛倏地顫了顫,眼底飛快漫上一層水汽,聲音細細地帶上哽咽:「小叔是不喜歡翊兒嗎?」
眼見小傢伙眼眶通紅,眼看著就要落下眼淚,余溪嫿心頭瞬間軟作一團,連忙伸手將上官翊抱進懷中,輕聲細語地哄著。
宮遠徵原本只是心中彆扭,見此情景反倒愈發氣悶,喉間溢出一聲冷哼,猛地抬手撩開車簾,轉身徑直坐到馬車外側,不願再待在車廂里。
馬車軲轆碾過鄉間土路,輕微顛簸著前行,車廂里只剩下余溪嫿溫柔的哄慰聲,還有上官翊委屈巴巴的小聲啜泣。
余溪嫿一下下順著孩童的後背,指尖擦拭掉他眼角的淚珠,柔聲細語安撫,餘光時不時瞟向車外賭氣的宮遠徵。
少年單薄的背影倚在車廂邊緣,單手隨意搭著車沿,側臉冷硬,抿緊薄唇,明明心裡酸澀又彆扭,卻偏偏不肯回頭看一眼。
上官翊窩在她懷裡,小手攥住她的衣襟,抽噎著小聲問:「小嬸嬸,小叔是不是真的討厭我?」
「當然不是啦,」余溪嫿低頭,在他軟軟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安撫的吻,「小叔只是吃醋啦,覺得我陪著翊兒,就沒時間陪著他了,他鬧小脾氣呢。」
孩童似懂非懂眨了眨濕漉漉的眼睛,探頭扒著車簾邊角,怯生生望向外面的宮遠徵,小聲喊:「小叔……」
宮遠徵背脊一僵,耳尖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紅,卻依舊板著臉,故作冷漠地望向沿途倒退的林木,置若罔聞。
余溪嫿無奈失笑,哄順了懷裡的上官翊,乾脆抬手,纖細的手指穿過車簾,精準揪了揪宮遠徵後頸的衣領。
「鬧夠了沒有,躲在外面吹風,著涼了怎麼辦?」
宮遠徵悶悶地哼了一聲,不肯服軟:「習武之人哪有那麼容易生病。」
話音落下,稚嫩的小腦袋從簾縫探出來,上官翊小心翼翼伸出小手,遞過去一顆方才揣在兜里的糖糕,軟糯道:「小叔,給你吃,很甜的,翊兒分給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以後我少粘著小嬸嬸。」
宮遠徵垂眸看向那隻白白嫩嫩的小手,還有那塊精緻香甜的點心,緊繃的臉色瞬間鬆動大半,彆扭的火氣消散了不少,卻還是拉不下面子。
余溪嫿順勢輕輕拉了他一把,將人拽回車廂之內,放下車簾隔絕外面的涼風。
狹小的空間再次密閉,余溪嫿乾脆一側身,左邊攬著上官翊,右邊挨著賭氣的宮遠徵,胳膊輕輕環住他的胳膊。
「這下滿意了?左右都兼顧到了,」她偏頭打趣宮遠徵,「堂堂徵公子,跟一個幾歲的小娃娃爭寵,說出去可要被宮尚角笑話。」
宮遠徵耳尖徹底紅透,彆扭地別過臉,指尖卻悄悄收下了上官翊遞來的糖糕,低聲嘟囔:「我才不是吃醋,只是這小傢伙太黏人,聒噪得很。」
上官翊見他收下吃食,立刻破涕為笑,眼睛彎成小小的月牙,乖乖靠在余溪嫿另一側,不再隨意鬧騰。
宮遠徵嘴上挑剔,身體卻很誠實,安靜靠著余溪嫿,時不時瞥一眼身旁安分的孩童,防備感漸漸褪去,只是偶爾會不動聲色,把余溪嫿搭在翊兒身上的手,悄悄挪到自己掌心攥住。
前路去往宮門,一路安穩平和,遠處另一輛馬車內,宮尚角將上官淺擁在懷中,低聲說著長久別離的心事,歲月溫柔。
三日光景轉瞬即逝,車馬奔波,一路風塵,一行人終於踏回了闊別許久的宮門。
入宮門後眾人分道而行,宮遠徵懶得與旁人多言,只草草和宮尚角道別,便心急地攥住余溪嫿的手腕,步履匆匆,拉著她頭也不回地趕回徵宮,眼底滿心都是專屬自己的一方天地。
而宮尚角則帶著上官淺與上官翊,轉身走向寂靜莊重的角宮。
闊別三年,再次站在角宮門前,上官淺腳步下意識頓住。
這裡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和三年前她決絕離開時分毫不差。
廊柱不染塵埃,青石地面光潔如初,庭院裡的草木修剪得整齊規整,清冷的宮院藏著她三年來日夜牽掛的羈絆,熟悉的景象撲面而來,瞬間擊潰了她心底積攢已久的隱忍。
「爹爹,你回來啦?」
一道軟糯稚嫩的童聲驟然從庭院深處傳來,清脆又乖巧。
只見兩名侍女簇擁著一個小小的身影,快步迎了出來。那是宮玉珏,小小的身子穿著一身素雅的淺色宮裙,髮髻梳得整整齊齊,眉眼間依稀帶著宮尚角的清冷輪廓,又藏著幾分柔和溫婉。
小小的人兒越跑越近,那張稚嫩精緻的小臉清晰地映入眼帘。
三年未見,日日思念的女兒就在眼前,上官淺鼻尖一酸,溫熱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眼眶,順著白皙的臉頰緩緩滑落。
身側的上官翊敏銳地察覺到娘親的異樣,小小的眉頭微微蹙起,伸出溫熱的小手輕輕拉住上官淺的衣袖,軟軟地輕聲詢問:「娘親,你怎麼哭了?是不是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