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街市熱鬧喧囂,沿街攤販林立。
宮遠徵皺著眉,臉上帶著明顯的不滿,目光落在余溪嫿身側的小豆丁身上,開口問道:「你怎麼把他也帶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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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溪嫿一手牽著上官翊軟軟的小手,興致勃勃地往前走,聞言回頭看向他,語氣輕鬆。
「你不是說出去逛逛嗎?小孩子肯定喜歡上街玩耍。不用擔心,上官姑娘知道是和你一起就同意了。」
說完,她便拉著上官翊穿梭在攤位之間。兩人一會兒拿起小玩意兒打量,一會兒盯著街邊吃食,但凡看中什麼,立刻回頭招呼宮遠徵付錢,一路逛得不亦樂乎。
街邊糖畫的甜香漫在風裡,叫賣聲此起彼伏,熱鬧的街市煙火氣十足。
余溪嫿絲毫沒察覺身後人的低氣壓,蹲下身溫柔地幫上官翊拂開額前的碎發,指著金燦燦的糖畫眉眼彎彎:「阿翊想要龍形的還是兔子的?」
小豆丁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脆生生道:「要大龍!」
「好呀。」余溪嫿應聲,下意識回頭,熟練地朝宮遠徵伸手,「給錢。」
宮遠徵手裡已經提滿了大大小小的錦囊、糖糕、小玩具,手臂都微微發酸。
他腳步一頓,黑著臉走上前,指尖捏著銀兩遞過去,狹長的眼尾耷拉著,滿滿的怨氣藏都藏不住。
他垂眸看著笑得開心的一大一小,心裡酸溜溜的,彆扭至極。
從出門到現在,余溪嫿眼裡、嘴裡全是阿翊長、阿翊短,陪著小孩看遍所有新奇玩意兒。
從頭到尾,沒回頭跟他說過一句閒話,沒問過他累不累,唯獨次次需要掏錢的時候,才會精準想起他這個隨行工具人。
糖畫師傅麻利做好糖龍,遞到上官翊手裡。小傢伙捧著甜滋滋的糖畫,歡喜地跑到余溪嫿身邊嘰嘰喳喳,兩人湊在一起小聲說笑,畫面溫馨融洽,卻徹底將宮遠徵隔絕在外。
宮遠徵抿緊薄唇,提著東西的手暗暗收緊,彆扭的醋意翻湧不止。
他慢悠悠走上前,故意放慢語速,帶著濃濃的委屈和不滿,幽幽開口:「你倒是真疼他。出來一趟,眼裡半分我都沒有。」
余溪嫿這才猛地回過神,抬眼就看見少年垮著的小臉,眉眼鬱郁,渾身都寫滿了不開心,像只被冷落、鬧彆扭的小狐狸。
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光顧著陪小孩子,徹底忽略了身後的人,心頭微微一軟,忍不住失笑。
余溪嫿鬆開牽著上官翊的手,主動走近兩步,抬手輕輕碰了碰他緊繃的唇角,溫聲哄他:「怎麼吃醋啦?阿翊年紀小,出來玩自然要多照看些。」
「我不管。」宮遠徵別開臉,不接受敷衍的安撫,語氣又傲嬌又委屈,「你程只顧著他,只知道讓我付錢,壓根不陪我。」
一旁的上官翊懵懂地咬著糖畫,看看氣鼓鼓的宮遠徵,又看看溫柔的余溪嫿,乖乖站在一旁,不敢再吵鬧。
余溪嫿看著他孩子氣的模樣,心底暖意融融,索性伸手接過他手裡大半的物件,輕輕攥住他微涼的手腕:
「是我不對,冷落你了。接下來不看小玩意兒了,專心陪你逛,好不好?想吃什麼、想要什麼,我給你買,不用你付錢。」
宮遠徵耳尖悄悄泛紅,彆扭的臉色稍緩,卻依舊嘴硬:「誰稀罕你買。」
話雖如此,他卻沒有掙開她牽著自己的手,任由她握著,慢悠悠跟在她身側。
客棧。
僻靜客棧的廂房掩著木窗,隔絕了外界所有喧囂。
兜兜轉轉重逢後,上官淺與宮尚角終於尋得片刻安寧,得以靜坐對談。
兩張木椅隔桌相對,距離不遠,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細微的情緒,卻又仿佛隔著萬水千山。
兩人心裡都清楚,彼此之間橫著太多無法輕易抹平的隔閡。
可無人知曉,早在無數次試探拉扯的過往裡,愛意早已悄然生根。
廂房靜得極致,唯有窗外的鳥鳴聲響起,落在寂靜里,愈發襯得氛圍曖昧又凝滯。
宮尚角環視一圈不見上官翊,有些疑惑道:「孩子呢?」
上官淺淡笑道:「余姑娘和徵公子帶他去街上逛逛。」
宮尚角輕「嗯」一聲,便不再開口。
最終是上官淺先斂了翻湧的心緒,壓下眼底藏不住的悸動,語氣客氣又生分,率先打破沉默:「角公子。」
這一聲疏離的稱呼,硬生生在兩人之間劃開了一道冰冷的界限。
宮尚角端坐對面,一身玄色衣衫融在燈影暗處,周身清冷氣場未減半分。
他眸光沉沉,漆黑的眼底壓著洶湧的思念與萬千心緒,面上卻依舊是一貫的冷靜克制,只靜靜凝望著眼前的人,一瞬不移。
許久,上官淺輕聲開口:「許久未見。」
宮尚角應聲,嗓音低沉平緩,藏著不易察覺的沙啞:「是。」
兩句輕淡的寒暄,輕飄飄落地,卻耗盡了兩人重逢之後的大半勇氣。
上官淺抬眸,迎上他沉沉的目光,輕聲試探:「角公子看似並無變化。」
話里藏話,句句隱晦,暗戳戳想問,歷經別離輾轉,他藏在心底的心意,是否也從未改變。
宮尚角眸光微深,直直鎖住她的眼底,猝不及防反問:「那你呢?」
上官淺心頭驟然一顫,指尖微蜷,面上卻斂去所有波瀾,勾起一抹淺淡疏離的笑意,語氣輕飄淡然:「我不過是浮萍漂泊,本就無甚可改。」
她刻意裝作隨性自在、孑然一身,裝作早已放下前塵過往,半點不敢流露心底深藏的牽掛與念想。
宮尚角何其通透,一眼便看穿她所有的口是心非與刻意偽裝。他望著她強裝平靜的眉眼,緩緩開口,字字慎重、句句溫柔,是極致的退讓與隱忍的試探:「浮萍亦可有歸處。你不曾試過,怎知無枝可依?」
隱晦的接納,是不善言辭的他,能給出的最大誠意。
上官淺微微側首,避開他太過真摯灼熱的視線,心底忐忑又不甘,繼續試探:「角公子是宮門中人,規矩森嚴,怎會為我這般滿身污點的人,破了原則?」
宮尚角沒有片刻遲疑,語氣篤定萬分,字字鏗鏘:「原則是死的。」
他身子微傾,借著搖曳燈火,定定望向她眼底最深處,目光真切又沉重:「心意不是。」
短短五字,輕輕落地,卻重重撞在上官淺的心口。
她渾身微僵,眼底瞬間湧上溫熱的濕意。這一刻她終於徹底確認,這份輾轉不休的深情,從來都不是她一人的一廂情願,他亦在無人知曉的歲月里,從未放下。
可血海深仇、正邪對立、虛假初遇的過往,依舊牢牢橫在兩人中間,是跨不過的荊棘。她不敢貪念這份溫柔,不敢奔赴這場情愛,只能下意識後退。
她聲音輕得近乎呢喃:「宮尚角,我們本就不該相遇。」
「已然遇了。」
宮尚角語氣執拗而堅定,帶著獨屬於他的不容置喙,一字一句認真道:「也沒那麼容易錯過。」
一室寂靜,人心翻湧。
至此,所有隱晦試探盡數落地,彼此心意昭然若揭,再無半點含糊。可他們依舊默契守住了最後一道防線。
不說想念,不說喜歡,不捅破那層薄薄的窗紙。
兩人近在咫尺,心知彼此情深入骨,卻依舊膽怯克制,誰都不肯、也不敢先交付真心。
沉默許久,宮尚角率先開口,語氣低沉平緩。
「角宮的杜鵑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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