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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順水推舟

  宮遠徵腳步輕快的從許沐白的院子離開後就去了扶風門主那裡。

  剛行至殿外,他遠遠的就瞧見,大殿正中央有個女子被捆綁住雙手雙腳跪在那裡。

  是云為衫。

  素白的衣料被粗糙的繩結勒得深陷皮肉,整個人直直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脊背卻依舊繃得挺直,不見半分乞憐姿態,只剩一身孤冷倔強。

  扶風門主端坐主位,臉色冷沉得像覆了一層寒霜,案上茶盞還騰著淡淡熱氣,裊裊青煙升起,卻襯得整座大殿愈發肅穆死寂,無半分暖意。

  滿殿弟子屏息斂聲,無人敢言語,沉悶的氣氛壓得人胸口發緊。

  宮遠徵斂了方才輕鬆笑意,眉峰微蹙,抬步踏入殿中,出聲打破了這沉靜的氣氛:「門主這是何意?」

  少年聲線清冽,帶著獨有的桀驁與清冷,陡然劃破殿內死寂。

  扶風門主聽到聲音,當即抬首,見來人是宮遠徵,緊繃的面色稍稍緩和,褪去了幾分徹骨的冷厲。

  「徵公子來的正好。」扶風門主微微前傾身子,語氣凝重,字字清晰,「老夫已經找人證實過,此女脈象紊亂,體內殘留蠱毒餘氣,確實是服用過噬心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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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落下,殿內又是一靜。

  噬心蠱歹毒至極,歷來就是無鋒控制手下刺客的手段。

  扶風門主生怕宮遠徵誤會自家幼子徇私包庇,連忙急切地補充道:「小兒無狀,心性單純,全然不知此女真實來歷。他不過是被其容貌表象所惑,一時糊塗,並非有意窩藏無鋒餘孽,還望徵公子明鑑。」

  這番話,字字句句都在為許沐白開脫,將所有過錯盡數推到了跪在地上的云為衫身上。

  宮遠徵垂眸,目光沉沉落在云為衫身上。

  她始終垂著眼帘,鴉羽般的長睫輕顫,面上平靜無波,不辯、不怒、不求,仿佛旁人口中罪大惡極的無鋒餘孽、噬心蠱攜帶者,說的從來不是她。

  宮遠徵素來不喜云為衫。

  不喜她深藏不露的心思,不喜她步步為營的隱忍,更不喜她明明一身算計,卻總裝出一副溫和無害的模樣。

  可此刻見她被五花大綁,當眾受審,任人肆意揣測定罪,心底卻莫名生出幾分彆扭。

  宮遠徵上前幾步,目光清冷順著扶風門主的話說道:「少主年少無知,好在沒有釀成大錯。」

  這話落地,殿內緊繃的氣氛驟然一松,兩側侍立的扶風門弟子皆是暗自鬆了口氣。扶風門主懸著的心也稍稍落地,眼底掠過一絲慶幸,只當宮遠徵是打算就此從輕發落,放過自家孩兒。

  可眾人這口氣還沒徹底咽下去,就聽見宮遠徵話鋒陡然一轉,語調涼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宮門權柄:「此女與宮門還有些事未曾了解。不能由扶風門私自定罪處置。還請扶風門主將她交於宮門處理。」

  扶風門主臉色微變,抬手撫上頷下鬍鬚,指尖輕輕摩挲著灰白的胡茬,垂眸沉吟片刻。

  宮遠徵救了他兒子一命,且這個女人留著也沒有任何用處,反而要小心處理掉。現在既然宮遠徵主動開口提了,不如做個順水人情。

  良久,他緩緩抬眼,面上斂去所有私心算計,只剩一派公允肅穆,緩緩開口:「既然徵公子開口,老夫自然遵從宮門規制。此女身染禁蠱、來歷不明,確實該交由宮門徹查,方才公允。」

  說罷,他抬手揮袖,示意弟子解開綁縛云為衫的繩索。

  粗糙繩結被逐一鬆開,束縛驟然散去,云為衫身形微微一晃,膝蓋早已被青磚硌得通紅青紫,麻木刺痛順著骨縫蔓延全身。

  她緩緩抬眸,視線越過眾人,直直落在身前少年清俊冷冽的側影。眸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深長意味。

  宮遠徵目不斜視,神色淡漠,絲毫沒有半分留情或是憐憫,只冷聲吩咐:「派人送到舊塵山谷,我會寫信會宮門派人接應。」

  侍從押著云為衫退下後,宮遠徵斂去面上幾分戾氣,神色稍緩,開口道:「今日特來向門主辭行。令郎體內餘毒已然無礙,我留下一劑藥方,按日分兩次服下,半月便可徹底痊癒。」

  扶風門主神色激動,卻也沒有失了體面,拱手溫聲道:「宮小公子妙手回春,救犬子於危局,這份恩德扶風上下沒齒難忘。只是公子此番驟然辭行,未免太過倉促,府中早已備下薄宴,還望公子寬留幾日,容老夫略盡地主之誼。」

  宮遠徵聞言,漫不經心地垂眸拂了拂衣袖,眉眼間自帶幾分世家貴公子的倨傲冷淡,淡淡搖頭:「門主美意,在下心領。只是宮門尚有俗務纏身,不便久留,明日一早便動身離開,宴席便不必張羅了。」

  扶風門主見狀,知曉他去意已決,再強留反倒落了俗套,只得輕嘆一聲,抬手示意身側管事取來一箱沉甸甸的錦盒,推至宮遠徵面前。

  「這些是扶風門搜羅多年所得,徵公子不愛那些俗物,老夫就只能送些花花草草,還望徵公子能收下。」

  宮遠徵本是神色淡淡,漫不經心垂著眼,並未將這份謝禮放在心上。可待指尖輕輕掀開盒蓋的剎那,那雙素來清冷淡漠的眸子驟然一亮,眼底瞬間漾起真切的亮色,方才疏離的氣場盡數散去。

  盒中並無金銀珠玉,儘是世間難尋的珍稀靈植:幽藍的凝露蘭、耐寒的雪心草、還有幾株只生於深崖險谷的紫霧藤,品相皆是上等,生機盎然,靈氣逼人。

  他俯身細細端詳,指尖輕拂過嬌嫩的花葉,眼底藏不住歡喜。這些草木雖不及出雲重連那般曠世珍稀、獨一無二,卻也是江湖中極難搜羅的罕見異種,皆是他偏愛之物。

  少年眉眼稍稍舒展,褪去了方才的冷冽疏離,音色也柔和了幾分,卻依舊帶著幾分自持的矜貴:「門主倒是有心。世人皆以金玉為貴,唯獨你知曉,我宮遠徵獨愛草木靈根。」

  扶風門主見他終於展露笑意,懸著的心徹底放下,溫聲笑道:「救命之恩重於山海,老夫不敢敷衍。知曉公子精通毒醫、偏愛奇植,這些皆是門中子弟耗費數年心血,遍歷山川尋來的些許薄物,聊表心意罷了。」

  宮遠徵合上錦盒,隨手交給身側侍從收好,抬眸看向門主,眉眼淺淺帶笑:「既然是門主一片心意,那我便卻之不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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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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