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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宮門

  宮門

  廊下晚風卷著細碎槐花落,金繁步履沉穩走來,指尖捏著一封信,徑直遞到宮子羽面前。

  「宮遠徵送回來的信。」

  宮子羽正倚著欄杆撥弄手中玉串,聞聲眉梢輕輕一挑,漫不經心抬眼,語氣閒散:「事情解決了?」

  金繁沒好氣地斜他一眼,手往前又遞了遞,口吻直白乾脆:「信都遞你手上了,自己不會看啊!」

  宮子羽聞言當即抬眼瞪過去,眼底帶著幾分佯裝的凶意,聲調微揚:「我看你近來是越來越得寸進尺了!別仗著如今是我姐夫,便敢這般同執刃講話,你現在還是我的綠玉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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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繁淡淡斜了他一眼,垂手便去解腕間那枚象徵綠玉侍身份的玉飾,動作乾脆利落。

  「那你趁早另尋綠玉侍,我也好安心陪著紫商,往後便只做你姐夫。」

  宮子羽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瞬間噎住了話頭。

  方才佯裝的凶氣頃刻散得一乾二淨,那點執刃的威嚴,在面對金繁時從來都形同虛設。

  他眼睜睜看著金繁指尖微微用力,綠玉配飾已經鬆脫大半,心頭驟然一緊,連忙伸手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

  「你住手!」

  宮子羽沒了方才的氣焰,語氣帶著幾分氣急敗壞的無奈,眉峰緊緊蹙著。

  他哪裡是真的想換侍衛。

  偌大宮門,人心叵測、危機四伏,唯有金繁是他最信任、最倚仗的人,是能替他擋下所有風雨、守住宮門安穩的左膀右臂。

  旁人再忠誠,也終究比不上陪他長大、護他至今的金繁。

  金繁垂眸瞥了眼他按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動作頓住,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不易察覺的笑意,語氣依舊散漫又較真:

  「怎麼?執刃不是嫌我放肆,不配伺候你了?正好遂了你的意。往後我卸下侍衛職責,只守著紫商,清閒自在,再也不用日日懸心你的安危。」

  「我什麼時候嫌你了!」宮子羽立刻反駁,臉頰微微鼓著,難得露出幾分少年氣的彆扭模樣,「我不過是隨口說你兩句,你倒好,次次都拿撂挑子威脅我。」

  他鬆了點力道,卻依舊不肯放開金繁的手,軟了語氣,帶著十足的妥協:「行了行了,算我錯了。我不跟你擺執刃架子了,你別摘。宮門可以沒有別的侍衛,但不能沒有你這個綠玉侍。」

  金繁看著他服軟的模樣,眼底的笑意徹底漾開,故作勉強地停了動作,慢悠悠收回手,將快要脫落的綠玉重新戴好、繫緊。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他抬眼看向宮子羽,語氣帶著幾分警告,卻毫無半分戾氣,只剩寵溺的較真,「往後再對我頤指氣使,我二話不說,直接卸玉走人,絕不回頭。」

  宮子羽悻悻地哼了一聲,拿起手中那封宮遠徵寄回的信,低頭拆開,小聲嘟囔:「知道了,小氣鬼……果然當了姐夫,脾氣越來越大。」

  金繁懷抱著長刀,饒有興致地望向他,出聲問道:「信里寫了什麼?」

  宮子羽越往下看,眉頭擰得越緊:「扶風門的事已經處置妥當,遠徵在信上說,他派人押了個人送回宮來。」

  金繁聞言面露疑惑:「是什麼人?他自己怎麼不一同回來?」

  宮子羽輕輕搖頭:「信上沒提。」

  他頓了頓,語氣無奈地複述信中內容:「那小子說難得有機會出宮,要在外好好遊歷一番,還打算順路去找宮尚角。」

  金繁嗤了聲,淡淡道:「還是小孩子心性,出去就光想著玩。」

  宮子羽垂眸輕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斟酌:「也不全是為了玩吧,宮尚角那邊有新發現,說順著這條線索,說不定能摸到影閣,乃至無鋒的蹤跡。」

  一提及宮尚角,金繁便長嘆一聲,抬手按了按發脹的額角:「這個宮尚角,也不知何時才能歸來。你也清楚紫商喜歡孩子,自打他離開,小玉兒便被她接去商宮,日日帶在身邊照料。」

  宮子羽忍不住彎眼打趣:「怎麼,你如今連孩童的醋都要吃?」

  見金繁眉峰一豎,眼看就要惱,他連忙話鋒一轉,笑著圓場:「等宮遠徵回來,便讓他為你二人好生調理身體,也好早些添個孩兒。」

  「宮門子嗣本就單薄,如今小輩里也就玉兒一個。你和我姐可得多上心,往後生個十個八個熱鬧熱鬧。」

  金繁聞言忍不住翻了記白眼,語氣無奈:「你把我們當什麼了,還十個八個。」

  話雖這般說,提及孩童時,他眼底鋒芒盡數斂去,眉眼不自覺軟和下來,輕聲道:「一兒一女便足夠。我來教他們習武,你姐姐教他們鍛造兵器。」

  宮子羽笑了一聲,隨口調侃:「你倒是想得周全。不過女兒隨你未免太過硬朗,不如全都生男孩,到時候過繼一個給我,日後也好承繼執刃之位。」

  金繁聞言神色一怔,斂了方才柔和的笑意,正色開口:「等查清江晚螢的真實來意,若她心懷歹意、有損宮門,你另行婚配便是。難不成你心裡,仍舊放不下云為衫?」

  宮子羽聞言淡淡苦笑,輕輕搖了搖頭:「就算江晚螢並無異心,我也和她早有約定,一年期滿便放她自由離去。」

  他眼底漾開一層溫柔篤定,語氣認真無比:「可我信阿雲,她答應過我,一定會回來。」

  金繁深知宮子羽性子執拗,一旦認準了人、認準了事,任誰勸說都難改分毫。

  他無奈輕嘆一聲,不再多勸半句,轉身逕自離去。

  *

  郊外僻靜的小徑上,一輛馬車緩緩碾過土路,車廂內暖意融融。

  宮遠徵指尖捏起一塊桂花軟糕,轉頭看向身側女子,聲線溫軟:「餓不餓?先吃塊糕點墊墊。」

  余溪嫿斜倚在車壁軟墊上,眉眼倦怠,有氣無力地輕輕搖頭:「沒胃口,不想吃。」

  宮遠徵見狀,便收回手,將那塊糕點送入自己口中,只當她是舊疾未愈,身子孱弱才這般提不起精神。

  沒等片刻,就聽見她和626開啟了吐槽模式。

  余溪嫿:【真懷念現代的汽車,這馬車又慢又顛簸,晃得我早飯都快要翻湧上來了。】

  626:【宿主你可真是不知足,宮遠徵怕你剛退燒身體不舒服,特意讓人準備的馬車,還在裡面放了那麼多軟墊。】

  宮遠徵嚼著糕點,餘光瞥見她眉頭時不時蹙起,一手虛按在腹間,臉色泛著淺淺蒼白。

  恰在此時車輪碾過碎石,車身驟然劇烈一晃,余溪嫿一聲悶哼,身子不受控地向旁側歪去。

  他當即放下手中食盒,伸手穩穩托住她的胳膊,眼底藏著幾分擔憂,語氣放得更柔:「顛簸得很難受?」

  余溪嫿驟然回神,慌忙壓下心底和系統的對話,勉強扯出一抹淺淡笑意:「還好,只是晃得有些頭暈。」

  宮遠徵見她面色不佳,抬手掀開側邊車簾,對外頭車夫沉聲吩咐:「放緩車速,儘量避開碎石坑窪。」

  車夫在外恭敬應下,車輪滾動的節奏頓時平緩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