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婦人與孩童走遠,宮遠徵垂眸望著自己滿身黏膩的糖水污漬,眉頭緊緊蹙起,眉眼間滿是嫌棄與不耐。
他素來有潔癖,一身精緻華貴的錦袍被弄得狼狽不堪,渾身都透著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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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溪嫿最是了解他愛乾淨的性子,當即環顧四周,目光一掃,恰好看見街邊一間整潔雅致的成衣鋪。她當即拉著略顯彆扭的宮遠徵走了進去。
鋪子裡衣物琳琅,款式皆是時下最雅致的樣式。余溪嫿緩步轉了一圈,目光精準落在一件雲安窄袖藍白常服上。
料子是輕薄軟糯的上好錦緞,水墨暗紋清雅別致,版型利落修身,格外襯他的氣質,正適合今日市井閒逛。
「老闆,麻煩把這件取下來。」
成衣店老闆見她一眼便挑了店內最貴的款式,頓時笑得合不攏嘴,連忙小心取下衣衫,連連看向一旁的宮遠徵,熱情恭維:「公子真是好福氣,娶了這般貌美心細的娘子,不僅生得好看,眼光更是絕佳!」
宮遠徵耳尖又是一熱,未曾辯解半句,沉默拿著衣衫,轉身快步走進裡間換衣。
片刻後,他換好新衣走出隔間。
清雅的藍白衣料襯得他膚色愈發白皙,少年清冷矜貴的氣質盡顯,褪去了方才的狼狽,溫潤又俊秀。
抬眼望去,只見余溪嫿正站在配飾台前,低頭細細挑選著素雅的抹額,指尖輕輕拂過綴著細碎銀線的款式,認真又溫柔。
宮遠徵的腳步下意識放輕,目光靜靜落在她認真挑選的側影上。
余溪嫿指尖划過好幾條抹額,最後挑出一條鑲細銀邊的深藍抹額,回頭看向他,眉眼彎彎:「這件最配你身上的衣裳,乾淨又好看。」
說著她便走上前,抬手想替他佩戴。
溫熱的氣息輕輕靠近,指尖堪堪要觸到他的額發,宮遠徵身子瞬間僵住,呼吸微滯,眼眸不自覺垂下,長睫輕顫,耳尖紅得快要滴血。
他平日裡桀驁張揚、殺伐利落,可唯獨在她近身溫柔相待時,半點定力都無。
余溪嫿動作輕柔,替他理順額前碎發,將抹額輕輕系好,兩端系帶規整垂落,襯得他眉眼愈發清俊利落,少年氣十足。
她退後半步,細細端詳,滿意點頭:「完美,還是這件最襯徵公子。」
宮遠徵垂在身側的手指悄悄蜷起,嘴上裝作不在意,淡淡開口:「只是件尋常衣裳罷了。」
可眼底藏不住淺淺的笑意,目光牢牢黏在余溪嫿臉上,一刻都捨不得挪開。
一旁的老闆看得樂呵呵,湊趣笑道:「小郎君和姑娘真是天造地設,模樣般配,氣質也相合,看著就讓人歡喜。」
余溪嫿眉眼帶笑,頗是驕傲地對著老闆揚聲說道:「我夫君生得極好,風姿卓絕,便是粗布麻衣穿在他身上,也照樣好看。」
老闆聽得連連點頭,笑得滿臉和善:「是是是!姑娘說得太對了,公子這般容貌氣度,世間少見!」
他眼珠一轉,連忙殷勤推薦:「小店正巧有一套同色系的女裝,和公子這身藍白常服是成套的景致,天生一對,姑娘可要瞧瞧?」
「要!」
「不用了。」
兩人聲音同時響起,一軟一冷,截然相反。
老闆瞬間僵在原地,手裡捏著衣架,左右看看,一臉尷尬,完全不知該聽哪位的話。
宮遠徵抬眸,目光認認真真、上上下下將余溪嫿打量了一遍,眉頭輕挑,語氣帶著幾分少年人的挑剔與彆扭:「你身上這件太素,款式老舊。」
「丑!」
「我這般模樣,你穿得如此普通,旁人見了,怕是要以為你是隨我隨行的丫鬟。」
余溪嫿聞言微微一噎,低頭低頭看著自己一身軟糯雲錦料子,心頭默默無語。
真是不講道理!誰家丫鬟能穿得起上等雲錦裁製的衣裙?
不等她反駁,宮遠徵已然轉頭看向愣著的老闆,語氣篤定不容拒絕:
「找出來,讓她換上。」
老闆立馬回過神,連忙喜滋滋地應下,轉身從最里側的衣架上取下那件成套女裝。
那是一身同色系的藍白雲安廣袖裙,料子、暗紋、配色,竟和宮遠徵身上的長衫一模一樣,只是裁成了女子溫婉雅致的樣式,水墨流雲紋路層層疊疊,裙擺輕薄飄逸,乾淨又溫柔。
老闆捧著衣服笑道:「這可是本店最好看的情侶款衣衫,配色清雅,二人穿出去,一看就是璧人一對。」
余溪嫿看著那套漂亮衣裙,眼底滿是歡喜,卻故意回頭看向宮遠徵,故作無奈:「我這身雲錦料子千金難求,你還嫌我像丫鬟?」
宮遠徵雙手背在身後,揚著下巴,一臉理所當然的傲嬌模樣:「再貴重又如何?不好看就是不好看。換上這套,才配與我並肩同行。」
分明是想和她穿成對的衣裳,偏要找一堆彆扭藉口。
余溪嫿心底失笑,不再逗他,接過衣裙便走進內間更換。
片刻後,她推門走出。
一身藍白流雲長裙襯得身姿窈窕溫婉,眉眼清麗動人,和一身窄袖藍白長衫的宮遠徵站在一起,色調相融、紋路相映,妥妥的一身情侶樣式,溫柔又般配。
宮遠徵原本漫不經心的目光驟然定住。
他怔怔看著眼前的人,眸色微微發亮,耳尖又悄悄泛紅,嘴上卻依舊端著架子:「嗯,這樣才算順眼。」
老闆在一旁看得連連拍手:「好看!太般配了!二位走在街上,誰看了不說一句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宮遠徵聞言,心底的歡喜藏都藏不住,抬手自然牽住余溪嫿的手,十指相扣。
方才被糖水弄髒衣服的煩悶,此刻早已煙消雲散。
他輕輕攥了攥她的手,低聲道:「走吧,接著逛。」
今日市井煙火,他要和穿著同款衣衫的她,從頭看到尾。
二人並肩牽手匯入熱鬧人潮,一身相配的藍白衣衫,在熙攘市井裡格外惹眼。穿過層層攢動的圍觀百姓,前方一處古怪小攤,瞬間吸引了兩人目光。
攤主衣衫樣式奇異,身前整齊擺著幾隻密閉竹編筐簍,指尖捏著一支古樸葫蘆絲,唇瓣輕吹。悠揚綿長的曲調緩緩流淌開來,溫柔纏繞在街巷之間。
樂聲響起的瞬間,地上的竹筐便輕輕震顫起來,筐中傳出細碎又密集的窸窣響動,細碎摩挲聲不斷,看得圍觀眾人紛紛凝神注目。
余溪嫿定定望著那晃動的竹筐,心頭莫名熟悉,似是在哪見過。可思緒翻湧半晌,終究想不起具體出處,只微微蹙著眉暗自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