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房之內,炭火烘得暖意融融。宮遠徵立在咕嘟作響的藥爐邊,藥湯翻滾騰起淡淡白霧,縈繞在他身側。
他指尖捻著頁頁泛黃卷冊,目光沉沉落於醫書字句間,翻頁動作不曾停歇。眉心時不時微微蹙起,眉眼間滿是沉心鑽研的認真,周遭聲響仿佛都擾不到他分毫。
腳步聲輕淺細碎,余溪嫿捧著一件厚實外袍,放輕步子悄悄繞至他身後。趁著他凝神看書的空檔,抬手將衣袍輕輕披在了他單薄的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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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暖意覆身,宮遠徵身形驟然一僵,握著書頁的手頓住不動。他下意識偏過頭回望,唇瓣微微翕動,似有話語欲脫口而出。轉瞬又神色彆扭地撇開視線,耳尖悄悄泛起淺淡緋色,刻意不肯再看向身後之人。
肩頭驟然攏上一層溫厚暖意,帶著女子身上清淺的草木馨香,沖淡了藥爐里苦澀的藥味。
宮遠徵垂在身側的手指下意識蜷了蜷,方才緊鎖的眉頭微微舒展些許,嘴上卻依舊帶著幾分桀驁的彆扭腔調:「誰要你多事。」
話雖這般說著,身體卻沒半點要褪下外袍的意思,反倒悄然微微攏了攏衣襟,將這份暖意牢牢裹住。
余溪嫿看著他嘴硬心軟的模樣,唇角漾開一抹淺淺笑意,柔聲開口:「藥爐邊炭火再暖,也抵不住夜風侵體,你在這裡耗了許久,若是染了風寒,反倒耽誤配藥。」
藥湯在爐中依舊咕嘟翻騰,白霧裊裊升騰,模糊了少年俊秀的側臉。宮遠徵耳尖的緋紅又濃了幾分,目光躲閃著落在翻滾的藥汁上,不再刻意轉頭避開,語氣也軟了些許,少了方才的鋒芒:「不過是幾副尋常湯藥,哪就這般嬌氣。」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泛黃書頁上的字跡,心神卻已然沒法全然專注於醫書之上。身後之人的氣息縈繞不散,攪得他心緒微微起伏,半晌才又悶悶補了一句:「知道了,多謝。」
余溪嫿不語,只是淺笑盈盈站在他身旁。
侍衛忽然來報:「徵公子,執刃請您去一趟議事廳。」
宮遠徵看了眼身旁的余溪嫿,轉而回頭應到:「知道了。」
余溪嫿看著藥爐出神,實則是在心裡和626交談。
【他對我這麼好,我真是……鄙視我自己,怎麼就抽了個這種身份。】
626聽著她的語氣沒了之前的惆悵,也鬆了口氣開解道:【你又不是真的刺客,又沒做過傷害他的事。】
余溪嫿:【我現在是沒做過,不代表以後,你不會強迫我做一些會傷害到他的任務。】
宮遠徵聽著她的心聲,就這樣靜靜的看著她,眼神晦暗不明。
最終只是說了句:「我還有事,你先回去吧。」
余溪嫿回過神,看著他說道:「這藥是?」
她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這幾日天天喝藥,現在一看見藥嘴裡都泛起苦味。
宮遠徵看著她可愛的小表情,嘴角緩緩勾起。臉上掛著笑說出的話,卻不讓余溪嫿心涼了半截。
「這藥是給你的,必須喝完,等我回來要檢查。」
說完頭也不回的就走了。
議事廳
宮遠徵到了議事廳內,眾人都在。
走到殿中央和宮尚角對視一眼,看到哥哥露出安心的眼神才朝著宮子羽行了一禮。
「執刃,叫我來有什事?」
宮子羽坐在上首示意一旁的侍衛遞給他一封信件。
宮遠徵有些疑惑還是接過來快速瀏覽,越往下看臉上的表情越難看。
宮子羽適時開口,語氣有些沉重:「你之前研製出的解蠱之藥,絕大多數人服用過後確實解了蠱毒。」
「只是這扶風門的少主用了藥卻不見好轉,且情況愈加嚴重。」
宮遠徵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陷入了自我懷疑。轉念一想不可能,其他人都解了毒怎麼就他愈加嚴重。
不是他的藥方有問題,是那扶風門少主有問題。
想明白後他目光堅定且自信的看向宮子羽。
「他中了不止一種毒!」
宮子羽輕笑一聲「確實有這個可能 ,叫你來也是為了此事」
宮遠徵輕哼一聲,手輕輕的搭在腰間的小海螺上摩挲。
「中蠱毒是假,想讓我幫他解毒是真吧。」
「他的確中了不止一種蠱毒。」
一直沉默不語的宮尚角突然開口,眾人齊刷刷的看向他。
宮遠徵疑惑的看著他問道:「哥,你怎麼知道一定是蠱毒?」
宮尚角抬起眸子,回憶道「幾年前江湖曾流傳,這位扶風少主和一名苗疆女子糾纏,後不了了之。」
「我知道了!」
宮紫商突然捂住心口,裝作傷心欲絕的模樣「一定是這苗女由愛生恨,下了蠱毒懲罰這個負心漢!」
說著說著她竟跑到金繁身旁,摟住他的腰嚶嚶嚶道:「金繁,你要是敢當負心漢,我一定會用徵宮的毒藥毒死你!」
宮遠徵聽到這話勾起唇角笑的惡劣。
「直接毒死豈不是太便宜他了,到時候我專門給你配些讓他生不如死的毒藥。」
金繁有些無奈的把宮紫商從自己身上扒拉下來,深吸一口氣平復一下心情。
「說著扶風少主的事呢,怎麼就扯到我身上了!再說了我就是真有二心不等你動手,執刃就先幫我解決了。」
本來宮紫商只是表演欲突然來了,說著玩玩。聽到金繁這麼說瞬間得理不饒人。立刻指著他的胸口,氣呼呼道「你還敢有二心!」
金繁拉住她的手覆在自己的心口,一臉嚴肅的發誓「我金繁在此發誓,此生只愛宮紫商一人。如有二心立刻天打雷劈五雷轟頂,死後不得……」
話還沒說完就嘴就被一隻白皙的手給堵住。宮紫商含情脈脈的看著金繁:「別說了我相信你。」
宮遠徵和宮子羽看著二人黏黏糊糊的模樣,瞬間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兩人同時發出『咦~』的一聲。
宮子羽輕咳了幾聲,一臉嫌棄的看著宮紫商。
「你們倆注意點,這是議事廳。要膩歪回你的商宮去。」
轉而又回到剛才的話題,一臉嚴肅的看著宮尚角問道:「若是他一早就中了蠱毒,為何時隔幾年才發作?」
宮尚角看向宮遠徵問道「如果他同時中了兩種蠱毒,而恰巧這兩種蠱毒能互相平衡牽制。」
宮遠徵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接話道「宮門送去的藥方,解了其中一種蠱毒,另外一種沒了壓制,多年來積壓已久。猛然爆發所以控制才愈發嚴重。」
「扶風掌門素來與宮門交好,此番求到宮門我們不能坐視不理。」
他不是在詢問,這是一定要宮遠徵救人的。現在江湖雖然平靜了不少,可無鋒殘黨沒有清剿乾淨,又出了影閣這用蠱的陰險門派。
眼下大多數門派都已被影閣控制,能救一個門派是一個。無鋒橫行時老執刃緊閉宮門,置身事外。江湖人人自危,宮門也沒能倖免。現在他要做出與當場相反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