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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彆扭的戀愛

  「夫人,該喝藥了。」

  白芷端著一碗色澤濃黑的藥汁緩步上前,穩穩將藥碗遞到余溪嫿手邊。

  余溪嫿垂眸望著碗中沉沉藥湯,眉眼間漫起幾分牴觸,語氣帶著淺淺無奈:「又要喝了。」

  縱使滿心不願,她終究還是抬手接過瓷碗,輕輕捏住鼻翼,屏住呼吸仰頭一飲而盡。苦澀濃烈的藥味瞬間席捲口腔喉嚨,她眉心緊緊擰起,面露苦楚,將一碗湯藥喝得點滴不剩。

  自從那日二人坦誠心事過後,宮遠徵便鮮少再現身,只是日復一日,總會準時差人送來湯藥,從未間斷。

  侍立一旁的茯苓見她飲完藥,連忙快步上前奉上漱口水,又將備好的蜜餞碟子推到她面前,柔聲勸慰:「夫人,這藥皆是宮主親手熬製的,說是能慢慢化解您體內蠱毒,還請您再多忍耐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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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溪嫿含著清甜蜜餞,稍稍壓下口中翻湧的藥苦,眸光微微黯淡,輕聲發問:「他可曾提過,這藥還要服用多久?」

  茯苓神色泛起幾分憂色,輕輕搖了搖頭:「未曾說起。只要夫人體內蠱蟲一日未能徹底清除,這湯藥便一日不會停歇。」

  余溪嫿聞言默然垂首,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微涼的碗壁。

  自從上次江晚螢從外面幫她帶回壓制的藥丸,她給了宮遠徵之後,這藥汁就開始每日不斷,可宮遠徵卻從不露面。

  秋風卷著枯葉悠悠旋落,輕飄飄墜落在院中的青石地上,天地間平添幾分蕭瑟涼意。

  余溪嫿凝望著窗外飄零的葉影,眸光淡淡漾著一抹淺愁,語聲輕柔地吩咐出聲:「天氣轉涼了,記得叮囑徵公子,平日多添些衣物,莫要著涼。」

  茯苓聞言眼底當即掠過一絲欣喜,連忙順勢開口勸說:「夫人您已然好幾日未曾見過宮主,不如親自將衣衫送去,也好藉此機會相見。」

  余溪嫿微微垂眸,落寞的神色染上眉眼,語氣淡然疏離,藏著難以言說的悵惘:「不必了。他既有要事纏身,我便不去貿然叨擾。」

  白芷站在一側,望著她孤寂的側臉,幾番斟酌後終究忍不住開口,話到嘴邊又稍作停頓:「夫人,奴婢雖不清楚您與宮主之間究竟生出了隔閡,但奴婢能看得出來,宮主心中始終惦念著您,只是性子執拗,不懂得如何吐露心意。」

  她抬手示意桌案上擺放精緻的蜜餞,緩緩接著說道:「這些清甜蜜餞,皆是宮主特意吩咐下人日日備好的,唯恐夫人喝完湯藥後口舌苦澀難挨。平日裡送來的餐食膳食,也全是他親自斟酌搭配的藥膳,處處都貼合您的身子狀況。」

  白芷句句懇切,將實情娓娓道來:「宮主向來嘴硬不願多說半句軟話,可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無一不在彰顯著他將您放在心上,分毫未曾放下。」

  余溪嫿的目光緩緩落向那碟色澤誘人的蜜餞,心口微微一顫。連日來刻意疏離不見面,可無微不至的關懷卻從未間斷,這份藏在暗處的心意,讓她心底的鬱結與酸澀,愈發紛亂交織。

  就在余溪嫿望著蜜餞怔怔失神、滿心酸澀無解之時,腦海里驟然響起626無奈又直白的機械音。

  【放心吧!好感度沒降,反倒還漲了!真搞不懂你們兩個人,天天互相惦念,偏偏一個比一個彆扭!】

  突兀的聲音拉回余溪嫿的思緒,她微微一怔,眼底滿是不解與茫然,心頭的委屈翻湧而上,輕聲在心底反問。

  【他已經知道我的真實身份了,好感度居然半點沒降?】

  可欣喜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化不開的悵然與落寞,她垂著眼,指尖輕輕攥住衣料,語氣帶著難以釋懷的糾結。

  【可我總覺得,有些東西早就不一樣了。自從那日坦白過後,他就一直在刻意躲著我,再也不肯來見我了。】

  626聽得一頭霧水,忍不住吐槽辯駁。

  【拜託!人家宮遠徵日日閉門不出,通宵翻遍古籍、鑽研蠱毒解法,全身心都忙著研究怎麼徹底幫你解蠱!是你自己整日悶在房間裡胡思亂想、不肯踏出院落半步,怎麼就硬生生曲解成他刻意避著你了?】

  這番辯解並未撫平余溪嫿心底的彆扭,反倒讓她越發委屈,理直氣壯地在心底反駁,眉眼間帶著幾分嗔惱的執拗。

  【他就算再忙,總能分出片刻空閒吧?】

  她想起日復一日準時送達的湯藥、藥膳和蜜餞,再想起那個始終缺席的人,心頭的酸澀更甚,字字句句都帶著不甘。

  【他有大把時間親自守著煎藥、精細搭配每一日的藥膳,事事替我思慮周全,卻偏偏抽不出半分功夫,來見我一眼。】

  626聽得一陣無語,語氣里滿是恨鐵不成鋼的無奈,直直在她腦海里吐槽。

  【我的祖宗!明明是你要攻略他!他礙於面子不來找你,你就不能主動往前邁一步嗎?】

  【他所有的溫柔關心全都暗戳戳給了你,藥親自熬、膳親自配、日日惦記你怕苦怕涼,你就死死蹲在房間裡胡思亂想!你到底在怕什麼?】

  【當初知道你身份、知道你接近他的目的,他第一時間沒殺你,反倒日復一日耗費心力替你解蠱,你動動腦子!他要是想害你,何苦費這麼大勁把你治好再動手?這合理嗎?】

  一連串的反問砸下來,余溪嫿一時語塞,心頭的忐忑與不安依舊縈繞不散,她抿緊唇瓣,小聲執拗地回了兩個字。

  【……萬一呢?】

  萬一他所有的溫柔都是假象,萬一他痊癒蠱毒、萬事安穩之後,再來清算她的欺騙與算計。

  她不敢賭,更不敢輕易動心。

  626徹底被她磨得沒了脾氣,只剩滿心疲憊,擺爛般嘆道。

  【我服了……行,你最謹慎,你隨意吧!擺爛了,不管你們倆的彆扭戀愛了。】

  腦海里徹底歸於安靜,可626的字字句句,卻反覆盤旋在余溪嫿心底。

  窗外秋風更涼,落葉簌簌扑打窗欞,方才那句天涼添衣的叮囑還懸在心頭。

  她靜坐良久,心底的糾結拉扯反覆翻湧,終究是抵不過心底那點惦念。

  猶豫再三,余溪嫿輕輕吐出口氣,抬眸看向身側的茯苓,聲音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侷促:「取一件厚實的外袍來。」

  茯苓眼睛瞬間一亮,連忙應聲下去準備,動作輕快至極。

  不過片刻,一件柔軟保暖的加厚外袍便遞到了她手中。

  余溪嫿指尖撫過平整的衣料,壓下心底所有的忐忑、彆扭與怯懦,攏了攏衣襟,抱著錦袍,緩步踏出房門,朝著終日緊閉、無人敢輕易打擾的藥房方向,一步步走去。

  那條路不長,卻是她數日以來,第一次主動走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