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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我向來自信的是毒術,可不是醫術!

  余溪嫿強行咽下那隻蠱蟲後,起初只覺喉間一陣微麻微涼,順著食道緩緩滑墜下去,並無即刻的劇痛。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一股陰冷之氣便從丹田悄然散開,順著四肢百骸的經脈慢慢遊走。起初是四肢發寒,指尖泛涼發麻,像是浸在冰水裡一般,渾身莫名乏力,連站都有些站不穩。

  緊接著經脈里泛起細密的酸脹鈍痛,不似利刃割裂,反倒像有細小的東西在皮肉脈絡里緩緩蠕動、輕啃,隱隱麻麻的,又帶著一縷鑽心的癢意,往心口處纏去。

  她下意識蹙緊眉,唇色漸漸褪去,變得蒼白幾分,額角沁出一層薄汗,胸口微微發悶,呼吸也變得輕淺急促。下頜還留著被宮遠徵攥過的紅痕,此刻體內蠱氣作亂,牽扯得渾身發軟,身形微微晃了晃,只能勉強撐著桌沿穩住身子。

  腹中時不時傳來一陣空落落的墜痛,時隱時現,蠱蟲蟄伏在經脈間安靜蟄伏,卻時刻散發著陰寒戾氣,讓她渾身畏寒發顫,眼底不自覺蒙上一層水光,強忍著不適不肯失態外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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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遠徵始終凝神留意著她的神情變化,見她神色異樣,當即褪下自身外袍,輕柔覆在她肩頭。

  宮尚角眸光微沉,伸手捻滅了旁側燃著的線香,語氣平淡無波:「此香會引蠱蟲躁動,熄了香,不消片刻便會安分下來。」

  宮遠徵緩步走到香爐邊,掀開爐蓋細細端詳,指尖捻起一撮香灰,湊到鼻尖輕嗅片刻,神色漸凝,沉聲開口:「這香里混了特製藥材。哥,你這裡還有未點燃的香嗎?我要帶回徵宮細究配比。」

  宮尚角微微頷首,自懷中取出幾枚拇指大小的錐形香料,遞到他手中。

  「本就是特意為你準備的。」

  一旁的余溪嫿面色泛著幾分虛弱,緩聲開口發問:「所有蠱蟲,皆是靠香氣操控嗎?」

  宮尚角深深看了她一眼,語氣帶著幾分深意:「底下人打探過,尋常蠱蟲皆能被香氣引誘、引動躁動。但高階蠱蟲不受此限,另有規制。還有一類異蠱,需吸食特殊血脈方能被安撫蟄伏。」

  宮遠徵蹙起遠山眉,接話道:「我曾在古籍中見過這類異蠱記載。所謂特殊血脈,是以人身為鼎,自幼服食百毒,養出異於常人的體質。蠱蟲吸食此血後,便會陷入休眠,待藥力消化殆盡,便會再次躁動,且一次比一次凶戾難控。」

  余溪嫿心頭驟然一沉,臉色瞬間發白。

  這般說來,影閣植入她體內的,怕是正是這種以血脈為引的凶蠱。難道日後時限一到,她真要靠飼血安蠱?

  她強壓下心慌,輕聲試探:「那……這種蠱,可有解法?」

  宮遠徵正要開口作答,卻被宮尚角淡淡出聲打斷:「弟妹為何偏偏對這類詭蠱格外上心?」

  余溪嫿指尖驟然攥緊衣擺,指尖泛白,面上強裝鎮定,垂下眸輕聲道:「我分不清方才誤吞的是哪一種蠱,心裡難免忐忑。萬一真是需吸食血脈的那類,難不成日後還要……去飲人血?」

  話音落下,她恰到好處地露出幾分惶恐不安、滿心牴觸的模樣。

  宮遠徵冷哼一聲,斜睨著她,語氣帶著嗔責:「如今知道怕了?什麼都不懂就敢亂吃,當真是拿自己性命開玩笑。」

  嘴上言語刻薄,手上卻已然搭上她的腕間,凝神切脈。感知到她體內蠱蟲已然平復蟄伏,心底才悄然鬆了口氣。

  「遠徵不必這般苛責,弟妹也是心繫於你,才失了分寸。」宮尚角看著自家已然動情開竅的弟弟,眼底掠過一抹淺淡笑意。

  余溪嫿聞言,輕輕扯了扯宮遠徵的衣袖,嗓音軟糯小聲哄道:「別生氣啦,你再氣,豈不是顯得自己醫術不濟?」

  宮遠徵白了她一眼,語氣傲嬌又帶點狠勁:「我向來自信的是毒術,可不是醫術。若是當真解不開這蠱,我便配一副送仙塵,索性讓你無病無痛、免受後續苦楚。」

  余溪嫿拉著他衣袖的手瞬間一僵,委屈巴巴抬眸:「多謝徵公子費心,還特意選了最烈性的毒,倒省得我熬受折磨。」

  宮遠徵被她氣結,猛地甩開她的手,別過臉不願再看她。

  宮尚角望著兩人拌嘴的模樣,無奈輕嘆一聲,適時開口:「遠徵,儘早帶弟妹回徵宮,好生研求解蠱之法。若是終究無解,便更該好好珍惜眼下朝夕。」

  余溪嫿當場語塞,心底默默腹誹:不會說話可以不說。

  宮遠徵亦是滿臉黑線,只覺得兄長這話實在煞風景。

  而後宮遠徵將余溪嫿送回徵宮院落,沒再多留,轉身便獨自離去。

  屋中終於徹底沉靜下來,只剩一室寂然。

  626厲聲質問:【你是不是瘋了,怎麼主動吞蠱啊!】

  余溪嫿倚在軟榻上,指尖輕輕摩挲著還泛著疼意的下頜,神色平淡,聽不出半分波瀾:【我體內本來就有一隻了,也不差這隻。】

  【這是什麼蠱你都不知道就敢吃,萬一是烈性噬心蠱,當場就要了你半條命!】626急得團團轉,向來沉穩的語氣都帶了顫。

  余溪嫿反倒勾了勾唇角,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得意,輕聲分析:【你當宮尚角傻?那是他親弟弟,宮遠徵研蠱向來親身試藥,宮尚角怎麼會任由烈性蠱蟲放在他面前?這蠱,至多是控制類的尋常蠱,絕不會是致命毒蠱。】

  626聞言一怔,細細一想也覺有理,沉吟道:【那倒也是,這蠱蟲十有八九,和影閣用來控制下屬的蠱蟲是同一種。】

  【無所謂。】余溪嫿垂眸,看著自己掌心的紋路,聲音輕得像風,【再毒,也毒不過我體內藏的那隻。我主動吞下這隻,宮遠徵無論如何都會傾盡所有幫我解蠱,若是能順帶把我體內那隻無解的蠱一起拔除,便是皆大歡喜】

  【我就說你沒那麼莽撞,原來早打好了算盤。】626總算鬆了口氣,無奈嘆道。

  余溪嫿抬眼望向醫館的方向,眸光軟了幾分,輕聲辯駁:【誰說我只是算計?我是真心疼他以身試毒。】

  這句話,她沒有半分虛言。

  方才看著宮遠徵捻起蠱蟲的那一刻,心口的慌亂與心疼半點做不了假。她見過太多次,這位本該養尊處優的宮門少爺,研毒制蠱從不用無辜囚犯做藥人,執意親自試藥試蠱,一次次把自己折騰得遍體鱗傷,藥性發作時的痛苦從不對人言說。

  夫妻本是一體,她既然嫁了他,成了他的妻,就再也不會讓他一個人,扛下所有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