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邊,醫館內燈火長明。
宮遠徵蹲在滿地書卷中,翻遍了宮門所有記載蠱術的古籍,可書頁上關於此類控蠱的記載,只有寥寥數筆,只粗略寫著解蠱之法:湯藥鎮蠱、香引誘蠱、放血排蠱,缺一不可。
至於具體藥材配比、香引配方、放血穴位,全然沒有提及。畢竟蠱蟲千種,特性各異,引子與針法都需針對性改良,容不得半分差錯。
宮遠徵臉色陰沉得嚇人,指尖緊緊攥著書頁,指節泛白。他起身快步走到書架旁,抬手推開隱蔽的暗格,裡面擺著一隻精緻的小木匣,匣中靜靜躺著的,正是他早前從余溪嫿那件珍珠罩衫上取下的同款蠱蟲。
他沒有絲毫猶豫,指尖捏起一隻通體瑩潤的蠱蟲,仰頭徑直吞入腹中。
沒人知道,為了能最快最精準地摸清蠱蟲藥性,他早已停了每日服用的百草萃。
唯有親自試蠱,才能精準把控毒性與遊走脈絡,才能連夜改良出最穩妥的解蠱之法,讓余溪嫿少受一點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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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捂著微微泛起鈍痛的小腹,墨色眼眸里滿是偏執的堅定。如果不是哥哥開口,宮門外那些人的死活他是不樂意管的。他也不是什麼聖人,答應解蠱一部分原因也是為了挑戰自己。
沒想到那個女人竟然主動吞蠱,既如此他就要全力以赴了。
羽宮
暮春庭院,風卷落幾瓣蘭花,宮子羽獨自立在僻靜的書軒里,指尖輕輕撫過畫軸。
畫中女子眉眼溫婉,正是云為衫的模樣,一筆一畫皆是入骨相思。他垂著眼眸,眸光繾綣又落寞,望著畫像失神,滿心底都是揮之不去的惦念。
門外腳步聲輕緩細碎,江晚螢端著一碟精緻茶點緩步走了進來。
「我新學了些點心,執刃大人嘗嘗吧。」
宮子羽仿若未聞,目光始終凝在案上畫卷里,兀自出神。江晚螢見他神色沉斂專注,便沒有再出聲驚擾,靜靜走上前,將那盤綠瑩瑩的點心輕輕擱在桌旁。
靜默片刻,她才輕聲開口:「執刃大人在看什麼,這般認真?」
話音落下,她視線不經意掃過畫軸,待目光落上畫中容顏的剎那,眼底驟然掠過一抹極淡的驚怔。
指尖下意識微微蜷緊,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幾分。她凝眸在畫像上多停留了片刻,生怕是自己眼花,又定睛細細打量了一番,眼底的熟稔與訝異藏都藏不住。
這細微的神情盡數被宮子羽看在眼裡,他緩緩抬眸,語氣輕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江姑娘……你認得畫中人?」
江晚螢慌忙收回目光,與宮子羽視線相撞的一瞬,便立刻心虛錯開,佯作淡然望向旁側,柔聲掩飾:「不曾見過,只是覺著畫上女子容貌絕色,一時看得呆了。」
她稍稍頓了頓,強壓下心底波瀾,牽強勾起一抹笑意,轉而試探:「執刃這般珍視此幅畫卷,畫上人,該不會是執刃的心上人吧?」
那畫卷被珍藏得極好,畫紙平整光潔,無半點摺痕霉斑,卻全無新裱畫作的生硬凌厲。只因經年累月被人反覆展卷凝望,紙面肌理已然浸出一層柔和溫潤的舊意。
畫中云為衫的眉眼之間,還留著幾縷極淺的摩挲痕跡,分明是主人每一次凝睇相思時,指尖不自覺輕拂留下的印記。整幅畫被妥帖防護、細心收藏,卻又常常被獨自展開,盛滿了日復一日的惦念與求而不得的深情。
宮子羽眸色浸滿眷戀,怔怔望著畫中云為衫的眉眼,輕聲呢喃:「是啊,這是阿雲。我尋了她整整三年,卻始終杳無蹤跡。」
話音落下,他眉宇間漫上一層濃重的哀傷,語氣低沉落寞:「或許……她早已遭遇不測,不然怎會三年不歸,半點音訊皆無。」
江晚螢斂了心緒,將手中熱茶遞到他面前,柔聲寬慰:「雲姑娘吉人自有天相,或許是被俗事絆住了腳步,一時脫身不得罷了。」
宮子羽自嘲般淺淺一笑,眼底滿是悵然。什麼俗事,能絆住她三年時光?她素來嚮往江湖自由,說不定早已孑然一身,逍遙山水,早已忘了宮門故人。
他長長喟嘆一聲,小心翼翼收起畫卷,規整卷好,妥帖放進專屬錦匣之中。做完這一切,才回過神來看向江晚螢,眸光恢復幾分清明,開口問道:「江姑娘今日前來,可是另有要事?」
江晚螢微微欠身行禮,神色帶著幾分遲疑:「我是想來問問執刃大人,何時方能允我離開宮門?」
宮子羽斂去眼底傷感,略一沉吟,從容答道:「明日午後吧。我讓人從宮門暗道送你離去,既可省去諸多麻煩,也能暗中護你周全,免得節外生枝。」
江晚螢聞言心頭一松,俯身鄭重一禮:「多謝執刃大人體恤。若無旁事,我便不打擾大人獨處了。」
宮子羽微微頷首,神色淡然示意她自便。江晚螢便悄然躬身退下,步履輕緩地走出了書軒。
等江晚螢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金繁才步履沉穩地走了進來。
宮子羽面上神色晦暗不明,周身縈繞著化不開的沉鬱,聲音壓得極低:「明日你暗中跟著她。」
金繁隨手端起桌旁的茶盞,仰頭一飲而盡,抬眸看向他:「你懷疑她有問題?」
宮子羽目光落向那隻安放著畫像的錦匣,眸光沉沉:「方才她看見阿雲的畫像時,眼底掠過一瞬真切的驚怔。尋常陌生人初見一幅美人畫像,只會心生讚嘆,絕不會是這般猝不及防的訝異。」
他頓了頓,想起方才江晚螢躲閃的眉眼,語氣多了幾分篤定:「我刻意開口問她是否認得阿雲,她與我視線相撞的瞬間便慌忙移開目光,言語間滿是遲疑遮掩。江晚螢在說謊,她絕對見過云為衫。」
金繁聞言眉頭瞬間緊緊蹙起,神色凝重:「她不是大家閨秀嗎?怎麼會見過雲姑娘。就算是見過雲姑娘她為什麼要說謊,她和你假成親不是為了擺脫婚約嗎?難不成……她的身份從一開始就有蹊蹺?」
宮子羽指尖輕點著桌面,一字一頓道:「有沒有問題,明日就知道了,至於她有什麼目的……狐狸尾巴總會露出來的。」